12大光
大光是宾县人,离哈尔滨不远,但口音里那股县城特有的倔劲儿,隔着一条松花江也能听出来。
他单亲家庭长大,跟妈过,这可能解释了他身上那股拧巴劲儿——既想当所有人的大哥,又受不了任何人管他。大学四年,他是我们班班长,同时混学生会,胸前别着工作牌,走哪儿都端着一副"我有事要忙"的架子。开会的时候最喜欢说"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这样",然后滔滔不绝十分钟,底下人面面相觑,因为谁也没听懂他要干嘛。
成绩一般,勉勉强强能毕业。他不是笨,是不愿意把精力花在"没用的事"上。他眼里有用的事,就是经营人脉、往上爬。每次选举他都积极得要命,拉票的话术一套一套的,比竞选总统还认真。
考公务员是他妈的意思,也是他自己的执念。准备了大半年,书翻得卷了边,最后还是差了几分。出成绩那天他给我打电话,语气出奇地平静,就说了句:"完了,得另想办法了。"
后来我俩一起去化工厂上班,算是互相有个照应。但他在厂里待了一年就受不了了——倒班、枯燥、看不到升职希望,这些他都能忍,唯一忍不了的是"没人听他的"。他习惯了当领导,受不了被人指挥着干活。辞职回宾县,跟着媳妇开了个初中补课班,教数学和英语。说是"教",其实就是找个退休老师坐镇,他负责招生和管理——总算又当上了"领导"。
后来经常见面,补课班就在宾县主街上,门脸不大但生意还行。他还是老样子,说话爱夸大,今天说要开分校,明天说要搞线上,最后都不了了之。他妈隔三岔五来补课班转悠,他当着媳妇的面不敢顶嘴,转头跟我吐槽,嘴里骂骂咧咧,眼里却没什么火气。
妈宝是真的妈宝,不靠谱也是真的不靠谱。但每次见面他请我吃饭都抢着买单,结账的时候拍出手机扫码,动作干脆利落——这点倒挺爷们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