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玄苍最终还是离开了。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

沈长清又重新把房子建了起来。

这一次建得比以前更牢固，窗棂上还雕刻了我中意的天女花。

可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哪怕是在炎热的盛夏，也总是觉得冷。

沈长清把屋子里的火盆烧得很旺。

每天变着花样做凡间的食物。

他会买来桂花糕与糖葫芦。

还会特意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他说吃饱了就不会觉得冷。

知道是在骗人。

但还是努力大口的吃着。

吃得满脸都是，然后看着他温柔的用帕子擦干净。

有时会在院子里睡着。

醒来时总能看到沈长清坐在身边，拿着书卷轻声念着。

那些生涩的文字，念出来让我感到分外安心。

只是我不知道，在看不见的角落里。

玄苍从未真正离开。

老树妖偷偷说，这座山头不知何时被布下了一座聚灵大阵。

强大的仙气滋养着这片土地。

却刻意避开了会让凡人感到不适的威压。

玄苍试图用这种方式，减缓我死亡的速度。

哪怕只能多活一天。

或者多待一个时辰。

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放下了身段，学会了尊重我的决定。

用安静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余下的时光。

冬天快要来的时候，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第二天是个晴天，

晚霞把天空染成了红色。

我想起第一次见玄苍时，他答应带我去九天看日出的情形。

我靠在沈长清的怀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觉得身体越来越轻。

“沈长清，明天我想吃冰糖葫芦。”

沈长清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头顶。

“好，明天天一亮，我就去镇上买。”

我笑着闭上了眼睛。

“要多放点糖，我怕酸。”

“好，多放糖。”

眼泪滴落在脸颊上，温热的。

没力气伸手去擦。

“小骨不怕，我陪着你。”

我弯起嘴角，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

“这辈子……遇见你，真好。”

沈长清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

“小骨，是我该谢谢你。”

“十年前，那个在这座山里跌落悬崖。”

“被一朵天女花用藤蔓苦苦托起的幼童，终于娶到了他的恩人。”

原来……是你啊。

我这短短的一生，其实也不算太糟糕。

虽然遇到过很坏的人，受过很疼的伤。

但最后，还是等到了那个满眼都是温暖的人。

呼吸越来越轻。

直到彻底融化在这场初冬的落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