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回牛棚短暂休息后,我就拖着受伤的身体去了镇上的邮局。
去大西北支援属于绝密任务。
我需要把户口从原籍彻底迁出,进行销户处理。
接电话的是我妈,还没等我说什么,就对我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
“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愣住了,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发紧。
“妈,我没有做那种事,是陆卫国他……”
“你闭嘴!”
我妈厉声打断了我。
“大队部的电话都打到街道办了,说你作风败坏,影响恶劣!”
“你妹妹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你搞出这种丑事,是想毁了全家吗?”
我鼻尖一阵发酸。
“您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您的亲生女儿吗?”
我爸一把抢过了话筒。
“清欢,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你不仅不知检点,还心胸狭隘。”
“薇薇都写信告诉我们了,说你为了跟她抢回城指标,抢她功劳,要不是你被查出作风有问题,这名额真就被你抢到了。”
林薇薇写信?
我咬紧了牙关。
“爸,那是林薇薇的谎言!”
“够了!”我爸呵斥着打断了我。
“当年在山上,要不是薇薇拼死把我和你妈从野猪嘴里救下来,我们早没命了!”
“她对咱们家有天大的恩情,你让一个名额给她怎么了?”
“你居然还处处针对她,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听着父亲的厉声质问,我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当年在山上,明明是我用木棍引开了野猪。
我的后腰被獠牙豁开了一条十几厘米的口子,缝了二十多针。
林薇薇只是躲在树上,等野猪跑了才下来扶起我爸妈。
因为我当时流血过多昏迷,她就理所当然地成了救命恩人。
我怕父母担心,一直没提那道疤,却没想到成了林薇薇刺向我的刀。
正愣神,电话那头又传来我妹苏玲讥讽的声音。
“姐,你别装可怜了。”
“薇薇姐可比你大度多了,她说了,只要她顺利回城,就把纺织厂的临时工名额给我。”
“你既然已经在乡下烂透了,就老老实实待在那儿吧,别回城连累我们。”
我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杂音,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透了。
曾经我为了给苏玲买一件的确良衬衫,去砖窑厂背了半个月的砖。
曾经我为了我爸的胃病,把每个月省下来的细粮全都寄回家。
现在,他们为了一个外人,将我踩进泥里。
“好。”
我看着邮局斑驳的绿墙,声音出奇的平静。
“既然你们觉得我丢人,那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把户口本寄给我,我要把户口迁走,以后绝不连累你们。”
我爸在电话那头冷笑。
“长本事了是吧?好,我今天就给你寄过去!”
“你死在外面也别回来求我们!”
电话被重重挂断。
出了邮局后,我的心前有未有的清醒。
既然家人也不要我了。
那我真的了无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