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没有心软,也绝不会再回头回头。
谢允带我回到了铺子,把杏花酥包装拆开。
「凉了,我再去买。」
「不用,凉的也好吃。」
我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点,掉在衣襟上。
谢允伸手帮我拍掉了。
裴渡还跪在那里。
日头偏西了。
他的影子拖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管家终于追过来,蹲在他身边。
「侯爷,您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裴渡没有动。
「侯爷,她不会回来了。」
管家又说了一句。
裴渡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他吐了一口血。
管家吓坏了。
「侯爷!」
裴渡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背着我离开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很久。
然后彻底转身,一步一步走了。
当天晚上,河面上有一艘画舫缓缓驶过。
我窗边看夜色,谢允坐在对面,正在给我剥莲子。
「听说那个人走了。」
他把剥好的莲子放到我面前的碟子里。
「嗯。」
「不会再来了吧?」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重要了。」
谢允笑了一下,没有再提。
后来的事,是很久以后,我才偶然间从说书人那知道的。
侯爷夫人离世后。
那棵枇杷树也很快便枯死了。
侯爷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太医说他五脏六腑都在衰竭,郁结成疾,药石无医。
「此生不复相见。」
他守着这六个字,一直守到死。
死的那年冬天,京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管家看见他坐在枯萎的枇杷树下,手里攥着一截焦木簪子。
眼睛是睁着的。
看着南方的方向。
江南的方向。
管家站了很久,最后把他的眼睛合上了。
同一年,江南。
我的丝绸铺子已经开到了第七家。
苏州、杭州、扬州、金陵,最远的一家开到了蜀地。
青禾成了我的大管事,也遇见良缘,嫁了当地一个教书先生。
谢允还是每天来铺子里,给我带杏花酥,给我剥莲子。
我问,青禾都成亲了,他准备什么时候成亲,他说不急。
我说你都二十六了,他说那也不急。
只是耳朵悄悄红了。
那些字最后飘了一次。
【女鹅还不懂!谢允一直在等你啊!】
【女鹅快答应他!我们要看!!】
我对着那些字笑了一下。
然后它们慢慢淡去,一个字一个字消散在空中。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三年后,「姜氏织锦」成了江南最大的布商号。
谢允一直在我身边。
我们成婚那日,他看到我穿着嫁衣出来,笑着说了一句话。
「等你很久了。」
我走到他面前。
「有多久?」
「从七岁帮你fanqiang摘枇杷那天算起。」
我笑了。
他伸出手。
我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后来枇杷树我也种了一棵。
在我们成婚的第三年,便硕果累累,滋味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