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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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矿场待了三天。

石头们争先恐后地告诉我，哪块是好料，哪块是废料。

“丫头！选我选我！我是高冰种！”

“丫头别选他！他肚子里全是裂！选我！我是糯冰种！”

“你们都让开！我是玻璃种紫罗兰！选我！”

我选了十七块料。

全部切涨。

总价值超过五个亿。

佣金一点五个亿到账的时候，我看着银行卡余额发愣。

一年前。

我还在为八万块的赌石犹豫不决。

现在。

我卡里躺着三个多亿。

半年后。

赌石圈流传着一句话。

“信石头，信林夕，不信傅正源。”

傅正源的案子判了。

诈骗罪。

涉案金额十二个亿。

判处无期徒刑。

没收全部财产。

翡翠王朝破产清算。

曾经的亚洲赌石第一人，成了阶下囚。

我在新闻里看见他被押上法庭的样子。

头发白了。

背驼了。

眼神空洞。

没有半点当年的威风。

记者采访他：“傅正源，你对林夕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沉默了很久。

“我输得不冤。”

“她……不是人。”

全场哄笑。

我也笑了。

他说得对。

我不是人。

我只是能听见石头的心声而已。

我的“石头记”越做越大。

从一间小铺面，扩成了三层楼的珠宝公司。

员工从我一个人，变成了五十多人。

但我每天还是亲自摸石头。

每一块进店的料，我都要亲手摸一遍。

石头们会告诉我一切。

“丫头，这块料是假的，皮壳贴的。”

“丫头，这块料是好料，但切的时候要小心，结构不稳定。”

“丫头，这个客户心术不正，想用假料换你的真料，你小心点。”

我靠着这些提示，从来没有吃过亏。

赌石圈的人叫我“石语者”。

说我能听懂石头的语言。

我笑笑，不解释。

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一天晚上。

我关店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桌上放着一块石头。

很小。

拳头大。

灰扑扑的。

是废料堆里捡来的。

但它一直在跟我说话。

“丫头，你累不累？”

“你歇会儿吧。”

“你已经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了。”

我低头看着它。

“你不怕我切开你？”

它笑了。

“不怕。”

“我知道你不会。”

“你是好人。”

我眼眶红了。

摸着它粗糙的表皮。

温热。

像有生命一样。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石头沉默了。

半晌，它小声说：“丫头，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十岁那年，在小区里摸过的那块鹅卵石。”

“就是我。”

我愣住了。

“什么？”

“就是我。”

石头笑了。

“我说我是盘古开天地那年出生的。”

“你还记得吗？”

我想起来了。

十岁那年。

我蹲在小区花坛边，摸着一块鹅卵石。

它说：“我可是盘古开天地那年出生的。”

我被妈妈拉走了。

“别玩石头，脏。”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块石头。

原来。

它一直在我身边。

“我一直跟着你。”

石头说。

“从小区到海边，从海边到翡翠加工厂。”

“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因为你能听见我说话。”

“你是唯一能听见我说话的人。”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怕吓着你。”

石头笑了。

“现在不怕了。”

“因为你长大了。”

我捧着那块石头。

它很小。

很丑。

灰扑扑的。

但它陪了我十四年。

从十岁到二十四岁。

从我什么都不是，到我什么都有了。

“谢谢你。”

“不客气。”

石头说。

“丫头，你会越来越好的。”

“我保证。”

第二天，我照常推开“石头记”的门。

门口排着长队。

都是来找我看石头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新的一天。

赌石圈的神话还在继续。

但我知道。

真正的神话。

从来不是我。

而是石头。

那些从盘古开天地那天就开始存在。

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听见它们说话的人。

而我。

只是那个幸运的人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