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里，我们相对而坐。

妈妈眼睛红肿，拉着我的手不肯放，翻来覆去地道歉。

“相宜，以前是爸妈不对，是爸妈忽略了你。你别跟我们置气了，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家里给你留着房间呢，你喜欢的东西都给你放着。你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以后再也不逼你做这做那了。”

爸爸坐在对面，咳嗽了一声，语气放得很低：

“以前是我们考虑不周，对你关心不够，你年纪小，一个人在国外没人照应，我们不放心。”

“跟我们回去，志愿的事我们重新商量，你想报什么学校都随你。”

秦临州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开口：

“秦相宜，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跟你对着干。你跟我们回去吧，妈天天在家哭，饭都吃不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姿态放得很低，好像真的幡然醒悟、满心愧疚一样。

我安静地听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没说话。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程嘉树身上。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欣喜，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相宜，”他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总站在念念那边，不该逼你迁就她。跟我们回去吧，以后我不会了。”

“你想去哪个学校就读哪个，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听完，轻轻笑了一下。

“说完了？”

他们都愣住了，像是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我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妈妈，语气平静：

“你们今天说的这些话，其实我小时候盼了好多年，盼着你们能看见我，盼着你们能说一句对我不好。”

“可是现在，我不需要了。”

“我一个人在国外过得很好，有学上，有朋友，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事事迁就别人。”

“这样的日子，我为什么要回去？”

爸爸脸色一变：“相宜，我们毕竟是你亲生父母，血浓于水啊！你怎么能说不回就不回？”

“血浓于水。”我重复了一遍，笑意淡了下去，

“车祸那天，你们跪着求医生先救秦念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浓于水？”

“我被丢在游乐场门口差点被拐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浓于水？你们咒我去死的时候，又怎么没想过血浓于水？”

几句话堵得他们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看向程嘉树，他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程嘉树，你说以后不会了，可是已经晚了。”

“我生日那天，在照相馆门口等到天黑的时候，就已经不期待了。”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书本。

“你们走吧。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我不会回去的。”

没再看他们的表情，我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长舒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

那些压了我十几年的沉重包袱，终于彻底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