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许萤到澜州那天，下了小雨。

我在学校门口领新生资料。

她站在校门对面的香樟树下，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看见我，她没有立刻过来。

像终于学会等我愿不愿意。

可等我转身要走，她还是追了上来。

「林野。」

我停下：「有事？」

她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半边肩很快湿了。

以前我会提醒她。

这次我往旁边退了一步：「不用，我有伞。」

许萤看着我手里的透明伞，眼神暗了暗。

「攻略本还你了，你看了吗？」

「看了。」

「最后那页，我没动。」她声音有点低，「那句被涂掉的话，我重新描出来了。」

我说：「不需要。」

她握着伞柄的手紧了一下：「林野，我不是来逼你回头。我只是想把欠你的补上。」

「补什么？」

她沉默。

我替她数：「补你让我留本市大，补你拿走我的攻略，补你改我手机号，补你让我当着全班签不想签的志愿？」

每说一句，她脸色就白一点。

雨落在伞面上，很密。

许萤低声说：「我那时以为，你只是舍不得我。」

「我是舍不得过。」

她抬眼看我。

我说：「所以你伤我的时候，才会那么准。」

许萤喉咙动了动。

这时，校门口的迎新老师叫我：「林野，优秀新生代表材料签一下。」

许萤怔住。

我过去签字。

老师笑着说：「小伙子，你那份申请写得很好，尤其是‘我想把人生从等待里拿回来’那句，印象很深。」

许萤站在一旁，像被雨钉住。

她终于知道，澜州不是我一时赌气。

是我早就给自己留过的出口。

签完字，我拿着资料往宿舍走。

许萤跟了几步：「我帮你拿行李。」

「已经寄到宿舍了。」

「那我送你。」

「许萤。」我停下，「你不用把现在的每一步，都走成以前的样子。」

她眼眶有点红，却还压着平日里的高傲：「我还能做什么？」

我看着她。

这个问题，曾经我在心里问过很多次。

我还能做什么，她才会正眼看我。

现在轮到她问了。

可我没有答案给她。

宿舍楼下，秦宇忽然打来电话。

许萤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停了又响。

她直接按掉。

我说：「接吧。」

「不用。」

「他会怕，会没安全感。」

许萤脸色一僵。

我语气很淡：「你以前不是最怕他一个人吗？」

她像被这句话打回了原地。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

她终于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秦宇的声音透着虚弱：「许萤，你在哪？我来澜州了，我有话想跟野哥说。」

许萤看向我。

我看着宿舍楼门口亮着的灯：「我没话跟他说。」

电话那头，秦宇忽然笑了一下，很轻，没了平时那种装出来的无辜。

「可是许萤，你不想知道吗？野哥那张蓝色便利签，不是我弄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