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一早,刘志远给我发了一份“护理时刻表”。
我看了眼,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每个小时干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框死了。
翻身:每两小时一次,左右侧卧交替,每次保持分钟。
喂水:每小时一次,每次毫升。
肢体被动活动:上下午各一次,每次分钟。
我看着这份表,没说话。
伺候失能老人二十年,我比谁都清楚,护理这件事,最忌讳的就是死板。
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一样,同一个人每天的状态也不一样。今天精神好,就可以多活动一会儿;明天身体不舒服,就得让她多休息。
可刘志远不这么认为。
他说:“豆包会根据我妈的身体数据自动调整,不需要人为判断。”
我没法跟他争。
他是女婿,我是丈母娘。这个家是他和女儿的地盘。
真正的矛盾,爆发在第三天。
那天下午,亲家母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好,脸色发白,眼皮耷拉着,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我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
拿出体温计一量,.8度。
我赶紧去找刘志远。
“志远,老太太发烧了,得去医院看看。”
刘志远正在电脑前开会,头都没抬:“豆包没报警,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三十七度八——”
“妈,您别一惊一乍的。”刘志远终于抬起头,语气有点不耐烦,“豆包连着老太太的智能手环,体温、心率、血压都在监控。要是真有问题,豆包早推送了。您那个体温计是腋下的吧?那个不准,受环境影响大。”
我愣住了。
他说我的体温计不准?
我用了十年的欧姆龙,在医院对过无数次数,从来没有出过错。
“再说了,”刘志远补了一句,“低烧是正常现象,豆包说了,说明老人的免疫系统在工作。您动不动就要去医院,过度医疗对老人反而不好。”
我没忍住:“我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
“妈,”刘志远打断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您干了二十年,可您不是医生。豆包背后是专业的医疗团队,您拿什么跟它比?”
他说完就转回去开会了,留我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口。
我攥着体温计,指节发白。
那天下午,我按时给亲家母喂水、翻身、做活动。
她烧得更厉害了。
晚上女儿回来,我跟她说了这事。
周晴看了刘志远一眼,刘志远直接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豆包的记录,体温一直在正常区间波动。”
周晴看完,扭头对我说:“妈,志远说得对,数据不会骗人。您就别操心了,早点休息吧。”
我张了张嘴,把所有话咽了回去。
那天夜里,亲家母烧到了三十八度五。
我一个人给她做物理降温,用温水擦身子,一遍又一遍。
女儿和女婿的房间,灯一直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