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毕业典礼那天，我妈带回来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这是你弟弟，以后住家里，你的房间给他。”

我愣在门口，行李箱还没放下。

“那我睡哪？”

“你大学毕业了，出去租房子住吧，自己挣钱自己花，别赖在家里。”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银行卡余额。

三百二十四块，我的全部家当。

我妈又说：“你弟弟还小，别吓着他，今天之内搬走。”

我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几分钟之后，我又上了楼，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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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打开门就看见地毯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的手里拿着我的马克杯，里面装着牛奶。

我又退了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

，我在这儿住了四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家门口。

没走错啊？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深蓝色夹克，翘着腿看手机。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回来了？这是你赵叔，这是浩浩。”

我放下行李箱，没反应过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他们以后住这儿？”

“你赵叔跟我领证了，浩浩就是他儿子。”我妈擦了擦手，“以后浩浩就住你那屋，你收拾收拾，把东西搬出来。”

我看了眼次卧的门。

那间屋子我住了四年，从大一到毕业，每个周末回来，书架上还摆着我高中时候买的书。墙上贴着我中考时的准考证，门框上还有我每年生日刻的身高线。现在说搬就搬。

“那我住哪？”

“你大学毕业了，还住家里？”我妈的声音拔高了，“出去租房子啊，你自己有手有脚，别指望我养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

话没出口。

她转身进了厨房，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响。

浩浩跑过来，抬头看我。“姐姐，你会走吗？”

他的眼睛很大，睫毛翘着，奶渍还挂在嘴角。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五岁的孩子——说“会”，他不懂；说“不会”，是骗他。

赵叔始终没抬头，一直在看手机。

我没回答，走进次卧，拉出行李箱。

衣柜里的衣服，书桌上的书，抽屉里的杂七杂八，我开始往箱子里塞。

浩浩站在门口，咬着杯沿看我。我蹲下去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行李箱拉链拉不上，我整个人压上去才合拢。

掏出手机看余额，三百二十四块。

就这么多了。在这个城市，连个像样的单间都租不起。

我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四年的痕迹，十几分钟就清空了。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我妈在厨房喊了一声：“走的时候把钥匙放鞋柜上。”

我没应，电梯来了，我进去了。

钥匙在我兜里，我没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