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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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楼下站了几分钟，拖着行李箱，又上了楼。

我敲响了邻居周阿姨家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

周阿姨的脸露出来，看见我和行李箱，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我的嗓子发紧，挤出一句：“周阿姨，我妈把我赶出来了，我没地方去。”

“我能不能在你家凑合一晚上？明天我就走。”

她把链子取了。“进来。”

我拎着箱子跨进去，她家客厅没开灯，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放的戏曲。

“吃了吗？”她问。

“吃了。”我说。

假的，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在毕业典礼上领了一个面包。

但我不想一进门就喊饿。

周阿姨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我听见打火灶点着的声音。“不用麻烦了周阿姨——”

“坐着。”她说。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老式木头架子加海绵垫，垫子很硬。

茶几玻璃底下压着几张照片。

我扫了一眼，有一张是周阿姨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照，女孩扎着马尾，圆脸，笑得很开。

厨房里飘出油锅的热气。

我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盘子出来了。

是蛋炒饭。

米饭粒粒分开，裹着蛋花，撒了葱花，盘子边上还搁了两块酱豆腐。

“吃吧。”

我接过来，扒了一口。

吃到一半，她开口了。“你妈那个人啊，我见过她骂你，好几次。”

我低下头，继续扒饭。

“你妈的事整栋楼都知道。有好几次你不在家，她还在骂，说都是因为你，她老公才跟她离婚。”

我的筷子停了半秒。

“你今天敲门的时候，”她转头看我，“你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她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个圆脸马尾的女孩，穿着红色羽绒服站在雪地里笑。

“我闺女，两年前因为车祸走了。”

“你跟她长得不像，但你站在门口的表情，跟她大学毕业那年从学校回来，一模一样。”

“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盘子里的蛋炒饭吃完了。

“今晚你住这间。”她起身，推开走廊的一扇门。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靠墙，枕头套是碎花的。

“谢谢周阿姨。”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听见她关了电视，关了灯，回了自己房间。

我把行李箱拉进来，轻轻关上门。

手机亮了，是我妈发的消息：“你的书柜我放楼道了，明天物业收走。”

我没回，躺到床上。

枕头上有皂粉味。

我翻了个身，眼眶很热。

今天不用睡大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