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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床头,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细碎的光斑落在被褥上。
王德荣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荣亲王带着先帝遗诏上了金銮殿。
我当然知道,那诏书上写了什么内容,
那是天后赐给我的退路。
三年前我被温静姝灌药的那一夜,天后曾经来到过我的房间,
这个大权在握的女子,明明是灭我满门的仇人,
对我而言,却亦师亦友,
她教会我良多,
那夜她坐在我床榻边,叹了口气,
“沈明棠,你本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女子,为何情事上便如此看不清?真的值得吗?”
当时我失去了孩子,心如刀割,
却仍在为傅景衍找借口,
大局未定,他没有错,
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不该因为一个孩子便满盘皆输。
后来天后病重,临终前将我叫去,递给我一道圣旨,
“你的确眼光独到,傅景衍虽然人性凉薄,能力却上佳,他或许会是一个出色的帝王。”
“可是明棠,帝王无心。他能做好皇帝,却不见得是你的良人。你聪慧一生,唯独在他身上屡屡犯傻。本宫给你留一道旨意,若有一日你不想傻了,便用它脱身吧”
我那时不懂,
如今想想,她早就看透了一切。
脚步声由远及近,杂沓纷乱。
院门被猛地撞开,
傅景衍冲进来时,龙袍歪斜,发冠微乱,全然没了平日的威仪。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亲王朝服的男人,
温润如玉,眉眼平和,
荣亲王傅景桓,先帝第九子,我祖父的学生,也是我的挚友。
傅景衍死死盯着我:“明棠,你什么意思?”
我扶着床沿缓缓起身,跪下行礼:“参见陛下,参见荣亲王。”
“你给朕起来!”
他上前一步要扶我,却被我轻轻避开。
傅景桓手中握着那旨明黄,
上面的每个字,我都读过无数遍,
“兹有女官沈氏,系出清流,温良恭俭,才德兼备。今赐婚荣亲王为侧妃,择吉成礼。”
这是天后对我最后的善待,
她知道荣王纯善,与世无争,是我挚交,
于是将我托付给他,允我出宫,
从此和傅景衍,再无瓜葛。
“朕不准!”
傅景衍猛地挡在我身前:“这是先帝遗诏?朕怎么不知道?朕不信!”
荣王神色平静:“皇兄若不信,可去查内廷档案。这道遗诏,是天后娘娘临终前交与臣弟的,叮嘱臣弟,若有一日明棠在宫中过不下去,便凭此诏接她出宫。”
傅景衍转身看我,眼眶泛红:“明棠,你怎么会过不下去?朕在你身边,朕护着你,你怎么会过不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在这深宫之中曾经真心护着我的,是十五年前的六皇子。”
“不是你啊……陛下。”
傅景衍身形一晃,像是被什么击中。
“明棠……”
我跪在地上重重叩首:“求陛下,放我走吧。”
他冲上来抓住我的肩,力道大得惊人:“不可能!沈明棠,你说过要陪朕一辈子的!你说过的!”
我任由他抓着,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张脸,我看了十五年。
冷宫里瘦弱倔强的少年,
烛光下苦读的身影,
为我簪花时的温柔笑意,
大婚之夜躲在我窗外站了一夜的痴傻模样。
都过去了。
我轻叹一声:“陛下,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的手缓缓松开,踉跄后退两步。
低声呢喃:“朕不允许,朕是天子……你永远,都是我的……”
傅景衍神情恍惚,被王德荣搀扶着离开,
我望向他的背影,垂眸苦笑,
“王爷,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