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哭得比直播时更可怜。

可我只觉得荒唐。

“你们现在道歉，不是因为终于知道错了。”

“是因为后果落到了自己身上。”

苏妍哭着摇头：“不是的，我真的后悔了……”

“如果陆沉舟晚到几秒，如果我撞上桌角，如果孩子出了事，你今天这句后悔，能换回什么？”

她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我没有再看她。

“我不原谅，不和解。”

“你们该承担什么责任，交给警方和法院。”

刘老师也等在调解室外。

他红着眼向我深深鞠躬，说愿意在全班同学面前澄清当年偷钱的真相。

“澄清是你本来就该做的，不是换取原谅的筹码。”

“你可以道歉，但我同样有权不原谅。”

最终，苏妍因殴打、公开侮辱、恶意散布虚假信息等行为受到相应处罚，并承担我的医疗费用以及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她的直播账号被平台永久封禁，公开道歉视频连续保留三十天。

她父母公司的合作方获悉她伪造证据、操纵舆论的行为后，也暂停了正在进行的合作。

赵凯和曹峰同样因参与伪造材料、传播谣言受到处罚，必须在原直播平台和同学群中公开撤回谣言、赔礼道歉。

两人所在单位得知调查结果后，也依据内部制度作出了处理。

刘老师所在学校和教育主管部门启动联合调查。

他因两次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给学生定罪，又在聚会上扣留我的手机、阻止报警，并在直播中作出不实陈述，受到纪律处分，被撤销班主任资格，调离一线教学岗位。

其他曾经跟着起哄、拍摄、转发的人，陆续在同学群里向我道歉。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个人。

只将警方查明的事实和苏妍的公开道歉发进群里，附上一句话：

【真相从来不由谁声音大、家境好来定义。迟到十年，也仍然是真相。】

发完，我退出了那个十年没有给过我半点温暖的同学群。

五个月后，我平安生下一个女儿。

护士把孩子抱到陆沉舟面前，他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转向我。

“晚宁呢？她怎么样？”

确认我平安，他才像忽然卸下全身力气一样，扶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后来护士笑着告诉我，孩子出生时哭得响亮，整个产房外的人都听见了。

陆沉舟却红着眼站在那里，一声没敢哭。

直到医生说母女平安，他才偷偷转过脸擦眼泪。

女儿的小名叫安安。

我和陆沉舟都希望，她这一生平安、坦荡，不必因为任何人的恶意怀疑自己的价值。

出院那天，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我。

我妈在旁边笑他：“你看着路，别总看晚宁。”

他嘴上应着，走两步却还是要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

阳光落在他眉骨的旧疤上，也落在女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

我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冰河。

那时我趴在碎裂的冰面上，死死抓着竹竿，把水里的陆沉舟往岸边拖。

所有人都说，是我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可后来的许多年里，是他替我记得每一次吃药，接住每一次摇晃，尊重我的每一个决定，也一次次把我从难过和自我怀疑里拉出来。

我曾在冰水里拉住他一次。

而他用余生，稳稳接住了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