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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在城南开了间铺子。
卖什么呢?
卖解签。
但不是普通解签。
谢长安负责正经解释,我负责不正经翻译。
比如有人抽到下下签,哭着问姻缘。
谢长安说:「缘分未至,莫要强求。」
我说:「意思是别给那个卖烧饼的送荷包了,他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姑娘哭着跑了。
三天后回来,送了我一篮鸡蛋。
又有人问仕途。
谢长安说:「行路需谨慎。」
我说:「你上司要倒霉,别跟他一起贪。」
那人脸一白,连夜辞官。
半月后,他家给我送了两只羊。
谢长安看着院子里咩咩叫的羊,问我:
「你到底是解签,还是恐吓?」
我说:「结果好就行。」
他说:「歪理。」
我凑过去。
「那你喜不喜欢?」
他低头整理签筒。
耳尖红了。
「尚可。」
我啧了一声。
「谢长安,你这人就不能坦诚点?」
他看我。
「喜欢。」
我愣住。
他说:「喜欢你。」
院子里的羊咩了一声。
非常破坏气氛。
我沉默片刻。
「你能不能等羊不叫的时候说?」
他笑了。
然后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那我再说一遍。」
我心跳快得不行。
嘴还硬。
「不用,我听力挺好。」
他却不放过我。
「阿知。」
「嗯?」
「我喜欢你。」
我盯着他。
忽然有点想哭。
但我们蝉族不兴哭。
显得寿命更短。
于是我踮脚,亲了他一下。
亲在唇角。
谢长安整个人停住。
像一尊被雷劈过但还很俊的佛像。
我亲完就想跑。
没跑掉。
他扣住我的手腕,将我轻轻拉回来。
力道不重。
却不许我退。
「阿知。」
他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眨眼。
「知道啊。」
「那你还跑?」
「战略撤退。」
他低笑。
「不许。」
说完,他低头吻下来。
这一次,不是额头。
也不是唇角。
他的吻带着一点檀香,一点夏夜的热,一点曾经压在清规戒律下、如今终于露出锋芒的贪心。
我起初还想说话。
后来没说成。
因为他轻轻咬了我一下。
不疼。
但很犯规。
我抓着他的衣襟,脑子里乱七八糟。
完了。
佛祖在上。
这和尚还俗以后,业务能力提升得太快了。
亲完之后,我靠在他怀里喘气。
他抬手抚过我的后颈,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缓了半天,憋出一句:
「谢长安。」
「嗯。」
「你以前是不是偷偷学过?」
他低头看我。
「学什么?」
我瞪他。
他眼底带笑。
「无师自通。」
我:……
好好好。
佛门高材生,恐怖如斯。
再后来,京城人人都知道,城南有间奇怪的签铺。
老板娘是个漂亮姑娘,就是话多。
老板是个俊俏郎君,就是不太爱说话。
两人一个像夏天,一开口满院蝉鸣。
一个像旧寺,一垂眼满身清净。
偏偏他们站在一起,很配。
有一日,小沙弥已经长成大沙弥,来铺子里看我们。
他见谢长安在后院给我剥莲子,表情复杂。
「师兄,你从前不是说,修行之人不可贪恋红尘吗?」
谢长安把莲子递给我。
我吃了一颗,甜的。
他看着我,神色平静。
「从前不懂。」
大沙弥问:「现在懂了?」
谢长安嗯了一声。
「红尘不是劫。」
他轻轻擦掉我指尖一点莲子汁。
「是归处。」
我差点被莲子噎死。
不是感动的。
是他这话太犯规。
我赶紧喝水。
大沙弥看我一眼,叹气:
「阿知姑娘,你怎么不说话?」
我放下杯子,认真道:
「我在想。」
「想什么?」
我看向谢长安。
「想今晚让他睡床还是睡地上。」
大沙弥脸色爆红,夺门而出。
谢长安也红了耳朵。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我,慢慢问:
「那我睡哪里?」
我托着下巴,笑眯眯看他。
「看你表现。」
院中蝉声正盛。
夏风穿过树梢,吹得签筒轻轻作响。
谢长安握住我的手。
「阿知。」
「干嘛?」
「我会好好表现。」
我脸一热。
「你一个前和尚,说话能不能含蓄点?」
他低头,唇角贴近我耳边。
声音轻得只有我听见。
「跟你,不想含蓄。」
我捂住耳朵。
完了。
我宣布。
知了输了。
输得很彻底。
但没关系。
夏天还长。
我还能再叫很多年。
而谢长安会在每一个蝉鸣声最吵的午后,坐在我身边,替我倒一盏凉茶。
然后在我说累之前,先低声问:
「还说吗?」
我会说:
「说。」
他便笑。
「我听着。」
这世上最好的情话,大概不是海誓山盟。
是一个嫌你吵了很久的人,终于愿意把余生都拿来听你废话。
而我这只知了,也终于找到了一棵树。
不是用来栖身。
是用来一边晒太阳,一边放心大胆地叫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