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雾港的天气比市里要潮湿很多。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深吸了一口带着海风腥味的空气。

手机震动起来，是梁叙打来的。

“出站了吗，我在南广场的出口等你。”

我走到南广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黑色轿车旁的梁叙。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看到我时，快步走上前来。

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右手上，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只是自然地用左手接过我的行李箱。

“路上辛苦了，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家？”

“先吃饭吧，有点饿了。”

他带我去了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

点菜时，他没有问我的意见，却避开了我所有的过敏源和忌口。

菜端上来，他细心地把鱼刺挑干净，将鱼肉放到我面前的碟子里。

“你手不方便，别勉强。”

我看着碟子里的鱼肉，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和江辰吃饭，他总是点许娇娇爱吃的辣菜。

忘了我有胃病，不能吃辣。

每次我都只能默默用白水涮着吃，他却觉得我是故意扫兴。

“怎么了，不合胃口？”梁叙递过来一张纸巾。

“没有，挺好的。”我低头吃了一口，眼眶有些发酸。

手机忽然亮了，是工作室群聊的消息提醒。

我早上没退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青禾昨晚突然发疯，冲进来抢东西，还把我推倒了。”

“我手上缝了三针，江辰气得一晚上没睡。”

底下几个同事跟着附和。

“她最近确实不太对劲，情绪很不稳定。”

“娇娇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就是嫉妒你和江辰关系好。”

“我早就说了，她心眼多，表面装得老好人。”

这三年加班到凌晨的方案是我写的，

通宵赶出来的图纸是我画的。

现在我走了，只留下“嫉妒”“不稳定”的标签。

梁叙发现我盯着手机不动提醒我，

“吃完再处理，胃空着伤身体。”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不用处理了，跟我没关系了。”

同一时间，市里的工作室乱成了一锅粥。

江辰疯了一样翻找我留下的所有东西。

他拿着那张流产单，冲进了我去的医院。

“医生，这个单子上的病人，她现在在哪儿，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他双眼通红，医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病人已经做完清宫手术出院了。”

“她送来的时候先兆流产，右手神经受损，一个人签的字。”

江辰如遭雷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神经受损？清宫？”

他脑海里闪过昨天我摔在玻璃渣上的画面，还有我按在离职书上的那个血手印。

他终于意识到，我那句“我不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娇娇打来电话。

“江辰，你怎么没来工作室，那个模型的图纸不见了，甲方在催。”

江辰听着电话里她娇滴滴的声音，莫名的烦躁。

“许娇娇。”他声音带着怒火。

“昨天你是故意摔倒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委屈的哭腔。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手也受伤了啊！”

江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查我的出行记录。

三个小时后，他查到了我买去雾港的高铁票。

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开车上了高速。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疯狂地摆动。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眼底全是恐慌。

他一直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他。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失去一个人，连个招呼都不会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