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困兽之斗

2028年9月28日，鹿山市撤离前24小时

雨还没有停。

纪凌靠在一栋写字楼断裂的混凝土梁柱后，雨水顺着她湿透的短发滴落，浸湿了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咬开最后一支止血剂的封口，将冰凉的凝胶挤在伤口上，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三天前，她还在南都基地的简报室里，指着投影幕布上的华卫生物标志，对着一屋子高级军官说：“鹿山市的沦陷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那时她还是“潜龙”特战队的情报分析员，因在青龙山事件中表现出色被破格提拔。

现在，她成了被困在死城里的猎物。

“潜龙”解散了——或者说，被“重组”了。三天前，一份来自最高层的加密命令突然下达：鹿山事件定为“特大生化事故”，所有相关调查立即终止，涉事人员全部召回。纪凌是唯一一个拒绝执行命令的人，她连夜销毁了备份数据，带着原始证据芯片逃出基地。

然后，她发现自己被标记为“叛逃者”。

更糟的是，鹿山市里有个“东西”在追杀她。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每一步都踏得整层楼都在震颤。纪凌握紧手中的92式shouqiang——只剩最后一发子弹。她透过裂缝看去，那个“东西”正从楼梯间走出。

三米高的身躯覆盖着暗灰色的生物合金装甲，关节处伸出锋利的骨刺，面部是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面罩，肩部安装着可伸缩的火箭弹发射器。最诡异的是，它的左臂不是手，而是一柄正在高速旋转的合金链锯，锯齿上还挂着碎肉和布条。

华卫生物最高级生物兵器，代号“猎杀者-α”，唯一指令：清除所有“潜龙”前成员。

“确认目标：纪凌，潜龙编号TL-007。执行清除程序。”

电子合成的男声从面罩下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跑！

纪凌从藏身处冲出，朝着大楼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狂奔。身后传来链锯撕裂混凝土的刺耳声响，整面承重墙被拦腰斩断，碎石如雨落下。她纵身跃过护栏，顺着管道滑到下一层，落地时脚踝传来剧痛——扭伤了。

不能停。

她瘸着腿冲进走廊，沿途撞开几扇办公室门。大部分房间空着，只有一间的角落里蜷缩着几个幸存者，看到她手中的枪，吓得瑟瑟发抖。

“别出声，待在这里。”纪凌压低声音，“有东西在追我，别出来。”

她关上门，继续向前。走廊尽头是电梯井，电梯轿厢卡在一楼，井道黑洞洞的。她探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

身后，猎杀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纪凌咬牙，抓住电梯钢缆，纵身跳进井道。钢缆摩擦手掌，火辣辣的疼。她下降了三层，撞开一扇检修门，滚进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闪着幽幽绿光。几十辆车歪歪扭扭地停着，有的撞在一起，有的侧翻，车窗全碎。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纪凌躲到一辆SUV后，检查伤势。脚踝肿得老高，肩膀伤口又渗出血。她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绷带，草草包扎。

就在这时，车灯突然亮起。

不是一辆，是十几辆车的车灯同时点亮，刺眼的白光将她完全暴露。纪凌抬手遮眼，透过指缝看到停车场入口处，三辆军用越野车正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全副武装的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臂章上是一个抽象的龙形图案——华卫生物“暗卫”部队。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冷峻，左眼戴着单片战术目镜。他走到车灯前，看着纪凌，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纪凌少校，终于找到你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是陆展，暗卫第三行动队队长。奉公司命令，接你‘回去’。”

纪凌握紧枪，枪口对准陆展：“我哪儿也不去。你们在鹿山市做的事，我要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陆展笑了，“少校，你还看不清形势吗？鹿山已经完了，七十万人感染，二十四小时后这里会被‘净化’。你手里的证据，你这个人，对大局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大脑里那份‘潜龙’的完整人员名单，以及……你和林峰接触时获取的‘种子’情报。”

纪凌瞳孔骤缩。

林峰。那个传说中的空间异能者。一周前，她奉命前往南都基地交接青龙山事件资料时，曾短暂见过他一面。只有五分钟的会面，林峰只说了三句话：

“鹿山有问题。”

“华卫生物在找一样东西。”

“如果你遇到一个叫沈雪的女孩，保护她。”

她当时不明白，现在全明白了。华卫生物在鹿山市的实验不只是制造怪物，他们在找某种“钥匙”——可能是某种基因序列，也可能是某个特殊个体。而林峰似乎知道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纪凌冷声道。

“是吗？”陆展抬起手，身后的队员齐刷刷举枪，“那很遗憾，我只能带你的人头回去了。毕竟，大脑切片也能提取部分记忆。”

枪口即将喷出火舌的瞬间——

“轰！！！”

停车场天花板突然炸开一个大洞，猎杀者-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一辆轿车上，车顶瞬间凹陷。它抬起头，红光扫过全场，锁定纪凌。

“优先级更新：清除所有目击者。”

链锯轰鸣。

暗卫部队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变故。陆展脸色一变：“撤退！是公司的最新型号，我们没授权对抗！”

但猎杀者更快。它一个冲刺，链锯横扫，两名暗卫队员拦腰被斩，鲜血喷溅。第三名队员举枪射击，子弹打在装甲上只溅起火星。猎杀者回身一拳，那队员的胸腔塌陷下去，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

“走！”陆展对着剩下的人吼，自己却冲向纪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活命就跟我来！”

纪凌挣脱不开，被他拖着跑向停车场深处。猎杀者在身后追杀，链锯撕开车体如同撕纸。陆展带着她钻进一条维修通道，七拐八拐，最后推开一扇铁门，冲进一个地下空间。

这里是……地铁隧道。

废弃的2号线延伸段，末世前就停用了，铁轨上积满灰尘。隧道两侧的应急灯还亮着，幽幽蓝光照出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展松开纪凌，靠在墙上喘息。他左臂被碎石划伤，鲜血直流，却毫不在意。

“为什么要救我？”纪凌警惕地看着他。

“救你？”陆展扯了扯嘴角，“我只是需要你活着，至少活到交出情报为止。猎杀者会清除所有目击者，包括我的人。看来公司已经不信任我们了，打算连我们一起清理掉。”

他看向隧道深处：“往前走两公里，有个应急避难所，里面有补给和通讯设备。我们可以联系外界……”

“然后呢？等你的上司来灭口？”纪凌打断他。

陆展沉默了。良久，他低声说：“我妹妹在鹿山市第一医院工作。病毒爆发那天，她在值班。我收到最后一条消息是：‘哥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