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父亲

他恨病毒，恨华卫生物，恨米兰达，恨这个该死的末世。

但还不够。

愤怒？

对，愤怒。

对那些玩弄生命的人的愤怒，对这个不公的世界的愤怒，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温世仁站起来，对着幻象怒吼：“米雅已经死了！五年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被病毒控制的躯壳！但我答应过她——如果她变成怪物，就杀了她！所以我会去祭坛，杀了米兰达，然后……杀了米雅！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幻象开始扭曲。

玩偶们发出尖叫，一个个炸裂。贝阿朵怀里的布娃娃突然燃烧起来，火焰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将她整个吞没。

“你……你竟然……”贝阿朵在火焰中嘶吼，“米兰达大人……不会放过……”

她化为灰烬。

山洞恢复寂静。地上只剩下一把骨钥匙。

温世仁捡起钥匙，手在颤抖。

他说的是真心话。

如果米雅真的变成了怪物……

他会亲手结束她的痛苦。

水鬼的湖泊在村子北面的山谷里。

湖面已经结冰，但冰层下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黑影在游动。湖边有一座简陋的木屋，屋前坐着一个畸形的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皮肤覆盖着鳞片，脸颊裂开鳃缝。

莫老三，“水鬼”使徒。

“你不该来的。”莫老三开口，声音像含着一口水，“湖里的‘孩子’们，很久没吃到新鲜血肉了。”

他拍了拍手。冰层破裂，十几条半人半鱼的怪物钻出水面，朝着温世仁爬来。它们的速度在陆地上不快，但数量众多，口中能喷出腐蚀性黏液。

温世仁想起老头的话：水鬼怕盐。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那是护林站厨房里找到的粗盐，本来是打算用来化雪的。

他将盐撒在地上，围成一个圈。怪物们接近盐圈时，突然发出痛苦的嘶鸣，鳞片开始脱落，皮肤溃烂。盐分让它们体内的水分快速流失。

莫老三见状，亲自出手。他跳入湖中，冰层下传来剧烈的震动。片刻后，一条巨大的、长满触手的怪物破冰而出——那是莫老三的真身，他与某种深海生物融合后的形态。

怪物触手如鞭，抽向温世仁。温世仁躲闪不及，被一条触手缠住腰，拖向湖中。

冰冷刺骨。

湖水里，他看到更多怪物围过来，密密麻麻，像一锅煮沸的饺子。氧气在快速消耗，胸口伤口剧痛，视线开始模糊。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湖底的东西。

一具巨大的、金属制成的……棺椁。

棺椁表面刻满古老的符文，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一个人形物体——皮肤苍白，闭着眼睛，胸口插着一根水晶导管。导管另一端，连接着湖底的一个装置。

那是米兰达要“复活”的东西？

温世仁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拔出腰间的军刀，割断缠在腰间的触手，然后奋力游向棺椁。怪物们疯狂追击，但他不顾一切，抓住棺盖边缘，翻身滚了进去。

棺椁内部很宽敞，足够容纳两人。他刚进去，棺盖就自动合拢，将怪物隔绝在外。内部有空气，还有微弱的灯光。

那个人形物体……不，应该说，那具躯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和温萝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温世仁愣住了。

“温世仁。”躯体的嘴唇没动，但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我是‘伊娃’，米兰达的女儿，五十年前死于一种罕见基因病。米兰达为了复活我，加入了光明会，用毕生精力研究病毒与永生。”

她的声音很温柔：“你女儿温萝，是我的‘转世’——不是灵魂转世，是基因层面的‘共鸣’。她的身体能完美承载我的意识，而我的意识，能压制她体内病毒的活性。所以米兰达要抓她，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让我‘重生’。”

温世仁脑子乱了：“等等，你是说……”

“如果仪式完成，我的意识会进入温萝的身体，温萝的意识会暂时沉睡。但这不是夺舍，是共生——我会保护她，直到她长大，有能力控制自己的力量，然后我就会离开。”伊娃解释，“米兰达的方法极端，但初衷……是爱。”

“那米雅呢？”温世仁问。

“米雅体内的E病毒，与我当年感染的病是同源的。所以米兰达选择她作为‘容器’，用她的身体温养我的躯体。”伊娃顿了顿，“但这过程中，米雅的意识被病毒侵蚀了。她现在……很痛苦。温世仁，你能结束她的痛苦。”

温世仁闭上眼睛。

良久，他问：“仪式还有多久？”

“十二小时。”伊娃说，“祭坛在山顶古庙。林峰已经被米兰达困住了，你需要去救他，然后一起上祭坛。钥匙你都有了，但还需要一样东西——我的‘心核’，在湖底装置里。拿到它，才能打开祭坛最后的门。”

她看向温世仁：“但你拿到心核的瞬间，我的这具躯体会崩溃，米兰达会察觉。你必须快。”

温世仁点头：“我该怎么做？”

“湖底装置有防御系统，需要‘圣血’才能关闭。”伊娃说，“用你的血——你体内有米雅的病毒，也有温萝的基因片段，勉强算‘伪圣血’。但一旦使用，你的身体会加速崩溃，可能撑不到祭坛。”

“没关系。”温世仁握紧军刀，“告诉我位置。”

一小时后，温世仁破冰而出，手里捧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伊娃的心核。

他全身都是伤，左腿完全不能动，只能拖着爬行。胸口伤口恶化，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但他还活着。

冰面上，莫老三的尸体漂浮着，被其他怪物分食。

温世仁爬上岸，靠着木屋喘息。他看向山顶——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古庙的轮廓，庙顶有火光。

还有十一个小时。

他必须上去。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世仁转头，看到林峰从树林里走出来。他看起来也很狼狈，作战服破损，脸上有血，但眼神依旧锐利。

“温世仁。”林峰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你还活着，太好了。”

“米雅和萝萝……”温世仁抓住他的手臂。

“米雅在祭坛，被米兰达控制着。温萝……被关在水晶棺里，但暂时安全。”林峰快速说道，“我被海天工的机械军团困住了，刚脱身。你拿到所有钥匙了？”

温世仁点头，掏出四把钥匙和心核。

林峰接过，仔细查看：“没错，都是真品。我们现在上去，但……温世仁，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米雅已经……没救了。她的意识完全被病毒吞噬，现在控制她身体的，是米兰达的分意识。祭坛上，你必须……杀了她。”

温世仁闭上眼睛。

他知道。

从看到米雅眼中那陌生的光芒时，他就知道了。

“我会的。”他睁开眼，眼神平静，“但我要亲手来。”

林峰看着他，点头：“好。我帮你。”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山顶走去。

雪，还在下。

越来越大。

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