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醒了？”
颜夜汐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沙哑得不像她。
我慢慢转过头。
她坐在陪护椅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有些散，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眼下青黑比昨天在办公室看见的更重了。
她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不对，可能是好几夜没睡。
“我怎么了？”我开口才发现嗓子干得像砂纸，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颜夜汐没回答，只是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帮我把枕头垫高了些。她的手指碰到我的后颈，凉凉的，微微发抖。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加上急性肠胃炎，又连续熬夜，身体彻底透支了。”她说完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你平时都不吃饭的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吃，但想起最近顿顿外卖，确实算不上吃饭。
弹幕这时飘了过来。
【男配终于醒了！我都跟着急死了，颜总守了他一天一夜啊】
【有没有人注意到颜总眼睛红了？我看她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不会吧，颜总那么强势的人会哭？】
【楼上你懂什么，她以为男配要死了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我偏头去看颜夜汐。
她的眼眶确实泛着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眼神很深，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又全咽了回去。
护士进来给我换了药，量了体温血压，又嘱咐了些饮食清淡多休息之类的话。等护士走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我才注意到这间病房很不一样。
不是普通病房。
倒像是专门给VIP准备的套间，有独立卫生间和会客区，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百合，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这病房很贵吧？”我问。
颜夜汐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刷了两个亿都没心疼，现在心疼病房钱？”
我噎住了。
好像也是。
她拉过椅子重新坐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打开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先吃点东西。”她把粥递给我，“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我伸手去接，手指却不太听使唤，有点抖。颜夜汐看了两秒，直接把粥端了回去，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张嘴。”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自己来就行。”
“你手抖成这样，是想把粥泼到身上然后让我帮你换衣服？”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脸腾地红了。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颜总喂粥！这画面太有爱了吧！】
【男配你脸红了！！！你之前不是挺能装的吗！】
【笑死，前一秒还“我自己来”，下一秒乖乖张嘴】
我没骨气地张了嘴。
白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像是加了少许高汤。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喂得很慢，一勺吃完才给下一勺，全程没什么表情，但手稳得很，一次都没洒过。
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医生说营养不良？可我每天都在吃啊。”
颜夜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生气。
“你吃的那些东西叫垃圾，不叫饭。”
我沉默了两秒，小声反驳：“外卖也是饭。”
她没接话，继续喂粥。
等一碗粥见了底，她用纸巾帮我擦了嘴角，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上一世，她也这样照顾过我。
6.
那年我出车祸腿骨折，她推了半个月的跨国会议，每天亲自帮我擦身换药，喂饭喂水。我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以为夫妻之间不就是这样吗。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夫妻的义务，是她给的偏爱。
可我直到她死都没发现。
“颜夜汐。”我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正在收拾保温袋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我的人，我当然对你好。”
“可我只是跟你睡了一晚，你没必要负责到这个程度。”我认真地看着她，“你公司都快破产了，你还在这儿守着我，这不划算。”
颜夜汐把保温袋放回抽屉，转过身看我。
病房里的灯很暗，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谁告诉你我只是为了负责？”
我愣住了。
弹幕也愣住了。
【等等等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颜总不会真的对男配有意思吧？可他不是她的白月光啊】
【难道那个白月光……就是男配本人？？？】
【不可能！楼上你别吓我！这反转也太大了吧！】
“你……”我刚想说什么，脑子里突然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颜夜汐的脸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一切又黑了。
这次昏迷的时间很短。
好像只过了几分钟我就又醒了，但颜夜汐不在床边。
我听到门外有说话声，声音不大，像是在刻意压着音量。是文琳的声音。
“颜总，周先生那边又施压了，说要是不答应联姻，明天就会全面收购颜氏的流通股，到时候您连董事会的席位都保不住。”
颜夜汐没说话。
文琳的声音更急了：“还有那几个做空的资本，他们已经把颜氏的股价压到历史最低了，再这样下去，就算黑卡里的钱能动用，也填不了这个窟窿。”
“我知道了。”颜夜汐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回去，盯着盘面，有情况随时联系。”
“可是您已经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了，董事会那边……”文琳欲言又止。
“我说了，我知道了。”
文琳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被推开，颜夜汐走进来，看见我睁着眼睛，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我撒了谎。
她点点头，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手背贴着皮肤试了试温度，又收回去。
“没发烧，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
“颜夜汐。”我叫住她。
“嗯。”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她手搭在床头栏杆上，垂眼看我，没说话。
“周彦要收购颜氏，是因为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对吗？”我问。
她皱了下眉。
“他以为你心里有别人，所以想用这种方式逼你嫁给他。”我继续说，“可你又不肯告诉他那个人是谁，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极端手段。”
弹幕又开始刷了。
【男配的分析能力突然上线了！】
【等等，如果颜总的白月光真的是男配，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对啊，这说不通啊，男配都重生一次了，还主动要跟她划清界限】
【是不是有隐情？比如颜总以前表白过被男配拒绝了？】
【不可能吧，男配上辈子不是直接跟颜总结婚了吗？还是她先提的】
颜夜汐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点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忽然问。
我点头。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我枕头两侧，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扫过我的脸颊。
“是你。”
7.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弹幕直接刷屏。
【我操！！！！！真是男配！！！！！】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颜总的白月光居然是这个傻乎乎的前台小哥！！！！】
【等等等等，那上辈子弹幕说的“女主满心满眼都是白月光”是真话啊，但这个白月光一直是男配本人啊！】
【可是男配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颜总爱的人是他？？？这也太虐了吧！！！】
【所以颜总上辈子病重的时候说的那句“如果有来世”，是想说来世还要跟他在一起？？？】
【我的眼泪不值钱呜呜呜呜呜】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颜夜汐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耳尖红了。
那抹红蔓延到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打个电话。”她转身要走。
我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等等。”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的声音有点抖。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很久以前。”
“多久？”
“比你想象的要久。”
她轻轻拨开我的手，走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三十年。
她喜欢了我三十年，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上一世她病重弥留，握着我的手说“如果有来世”，我以为她是遗憾这辈子没过好。
其实她是在遗憾这辈子没好好告诉我，她爱我。
而我到死都不知道。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颜夜汐每天都会来，早上七点准时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走。她带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把病房的陪护椅换成了折叠床，俨然一副要长住的架势。
我说你不用天天来，公司的事那么多。
她说不碍事。
我又说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人照顾。
她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你连饭都不会吃，跟小孩有什么区别”，我哑口无言。
这三天里，我一直想着那间快要拆迁的老小区。
前世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小区是在十月中旬出的拆迁公告，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月。
如果拆迁款下来，加上我买的那些股票，应该能凑出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这些钱对颜氏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颜氏是市值几百亿的集团，两个亿的窟窿都填不满，我这点钱能顶什么用？
但我还是想帮她。
哪怕什么都帮不上。
第四天出院的时候，文琳来接我。
她开车送我回家，路上一直欲言又止，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回。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文琳咬了咬嘴唇：“姜先生，你知道颜总为什么会破产吗？”
“不是因为周彦联合资本做空颜氏吗？”
“那是直接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文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根本原因是，颜总动用了一大笔流动资金，去做了一笔投资。”
“什么投资？”
文琳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我另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爸学校收到的那两千万助学金吗？”
我脑子“嗡”的一下。
“那笔钱……不是以颜氏集团的名义捐的吗？”
“是以颜总个人的名义捐的。”文琳说，“但那笔钱本来是颜氏集团准备用来周转的备用金，颜总挪用了，集团财务上就出现了缺口。周彦正是抓住这个缺口，联合资本做空颜氏，一举击溃了颜氏的股价。”
我整个人都懵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我让她捐的啊，她可以不听的。”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开口求她。”文琳声音很轻，“姜先生，我跟了颜总五年，从没见她为任何人破例。”
弹幕疯狂刷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颜总你太傻了】
【所以颜总是为了男配才破产的？？？这也太好哭了吧】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虐的短篇，没有之一】
【楼上别哭，还没结局呢，说不定有反转】
车停在我家楼下。
我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愣了好一会儿。
楼下的银杏树已经开始黄了，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肩膀上，我也没心思拍掉。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喜欢了我三十年。
上辈子她给了我最好的生活，给了我最体面的婚姻，给了我所有人都羡慕的“颜先生”的身份。
她做这些，从来不是因为责任。
是因为爱我。
而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8.
回到家，我翻出那张黑卡，攥在手里看了很久。
卡面是磨砂黑的，只有右下角烫银的“Y·Y”缩写，低调得不像一张无限额的黑卡。
我忽然想起颜夜汐说过的话——这张卡不受公司影响。
可没说为什么。
我拿起手机想给颜夜汐打电话，又犹豫了。
算了，直接去问吧。
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到颜氏集团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厅的灯还亮着，前台已经没人了，保安认识我，直接放了我上去。
电梯到了顶层，门一开，我就听见会议室里传出来的声音。
“颜总，您再不拿主意，明天开盘股价就会跌破发行价，到时候银行会要求提前还贷，整个颜氏就完了。”
“是啊颜总，周氏那边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能保住颜氏，您就……”
“够了。”
颜夜汐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我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墙看见她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表情冷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面前摆着一叠文件，最上面一页写着“股权转让协议”几个大字。
周彦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白色西装一尘不染，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颜夜汐，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周彦笑着说，“嫁给我，颜氏和周氏合并，市值翻三倍，双赢。你要是拒绝，明天颜氏的股票就会变成废纸。”
颜夜汐没说话。
文琳站在她身后，脸色白得像纸。
弹幕刷得飞快。
【周彦好恶心啊，这不是逼婚吗】
【颜总千万别答应啊！】
【可是不答应的话，颜氏就完了啊，那可是她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男配呢？男配快来啊！这个时候只有你能救颜总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颜夜汐皱了下眉，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周彦看见我，笑容僵了一瞬。
“姜行知？”他站起身，语气不善，“这是颜氏董事会的内部会议，你来做什么？”
我没理他，走到颜夜汐面前，把黑卡递了过去。
“这张卡，还给你。”
颜夜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我。
“我说过，这张卡你留着。”
“不，我还给你，是因为我不需要了。”我认认真真地说，“我刚才算了一下，我买的那十套房，拆迁补偿款加上股票收益，大概能凑出三千万。这笔钱够我自己活了，不用你的卡了。”
会议室里几个董事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前台小哥在说什么。
周彦的脸色更难看了。
“姜行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在跟你说话！”
我终于转过头看他。
“我在跟颜总说话，你没看见吗？”
周彦被噎了一下。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男配怼得好！】
【周彦那个表情笑死我了，他是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怼】
【男配终于支棱起来了！】
周彦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
“姜先生，我知道你跟颜总之间有些……牵扯。但你也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一个前台，能帮颜总什么？”
“帮不了什么。”
“那你还来捣什么乱？”
“我来捣乱，是因为我不想让她嫁给你。”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颜夜汐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新聚拢。
周彦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姜行知。”我看着周彦，一字一句地说，“我是颜夜汐喜欢的人。”
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男配你终于说出来了！！！！！】
【这一刻我等了十章啊啊啊啊啊啊】
【颜总的表情好好磕，她是不是快哭了】
颜夜汐确实快哭了。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微微发抖，但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她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近到我能听见她呼吸的频率变了。
周彦愣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颜夜汐喜欢你？”他笑得几乎弯了腰，“姜行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堂堂颜氏集团总裁，会喜欢一个前台？”
“你闭嘴。”颜夜汐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周彦的笑僵在脸上。
“我再说一遍，我的事，轮不到你管。”颜夜汐走到会议桌主位，拿起那叠股权转让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纸片飘了一地。
“颜氏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跟任何人联姻。”
周彦的脸色彻底变了。
“颜夜汐，你疯了？你不签这个协议，明天颜氏的股票就会崩盘！”
“崩了就崩了。”颜夜汐语气很淡，“一个公司而已，没了可以重新建。但我这辈子，不想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说完，转身看向我，那双眼睛里全是光。
“走吧，姜行知。”
她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跟上辈子她病重时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她不虚弱了。
我伸手握住了她。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似的。
9.
那天晚上，颜夜汐带我去了她住的地方。
不是颜家老宅，是她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不大，两百多平，装修简洁冷清，一看就不是经常住人的样子。
“你先坐，我去换身衣服。”她说着往卧室走。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环顾四周。
客厅很干净，但没什么生活气息，茶几上连个水杯都没有，电视柜上摆着一排书，全是经济类和商业管理类的，一本闲书都没有。
沙发很软，我靠上去就不想动了。
等了好一会儿，颜夜汐还没出来。
我有点不放心，走过去敲了敲卧室的门。
“颜夜汐？”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我推开门，发现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你过来。”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相框递给我。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背景是某个学校的操场，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跑步。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偷拍的，画面里只有一个男生的侧脸，阳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很好看。
我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好几秒，忽然反应过来。
那是我。
高中时候的我。
“这是……”我嗓子发紧。
“你高中的照片。”颜夜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当时是三中高二三班的，对吧？你爸是你们年级的班主任，所以你初中毕业就进了三中。”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隔壁的班级。”她偏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四班。你肯定不记得了，你那时候太迟钝了，连自己班的人都认不全。”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弹幕刷屏了。
【破案了！！！原来颜总和男配是高中同学！！！】
【所以说颜总喜欢男配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几年？？？】
【呜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暗恋啊，从高中到总裁，十几年如一日】
【男配你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呢！！！】
“你高中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在操场跑步。”颜夜汐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冬天六点半，夏天六点。我每天早上都站在教学楼走廊上，等你跑完第三圈经过的时候，假装在背书。”
“你的成绩很好，年级前十，但你从来不在意排名。每次考完试，你爸在办公室训你，你就在那儿傻笑。”
“你写过一篇作文，叫《我理想中的生活》，语文老师在全年级传阅过。你说你想当个作家，写很多很多故事，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养一只猫，每天晒太阳。”
颜夜汐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好傻。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忘不掉。”
我的眼眶热了。
“后来呢？”我声音有点哑。
“后来高中毕业，你考去了外地的大学，我留在本市。我以为时间久了就忘了，但每次路过三中门口，还是会想起你跑步的样子。”
“大学毕业那年，我去三中门口站了一整天，但没等到你。后来我才知道，你去北京工作了，在一个出版社当编辑。”
“再后来，我接管了颜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我。
“直到那天晚上，在会所的包间里，你推门进来。”
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喝多了，眼睛红红的，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颜夜汐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看见我，愣了两秒，然后问我‘同学，你也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吗’。”
“你叫我同学。”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几年了，你什么都没变，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我当时就想，这辈子，不能再放你走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亮着零零星星的光，像是一片倒悬的星河。
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所以那天晚上，你跟我说‘我们结婚吧’，不是因为责任？”
“不是。”
“你给我的黑卡，不是因为愧疚？”
“不是。”
“你帮我爸捐助学金，不是因为同情？”
“不是。”
“你守了我三天三夜，不是因为觉得欠我的？”
“姜行知。”她伸手捧住我的脸，拇指摩挲着我的颧骨，眼睛红红的，却笑了，“我所有的事，都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疯了一样地刷。
【我的眼泪真的不值钱】
【颜总你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说啊呜呜呜呜】
【所以上辈子一直到死，她都没来得及告诉他】
【男配你这次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啊】
我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颜夜汐。”
“嗯。”
“我喜欢你。”
她愣住了。
“从上一世就喜欢你了。喜欢了三十年，到死都没说出口。”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她手背上，“我这辈子，不想再留下遗憾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吻了上来。
那个吻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蜻蜓点水一样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但足够了。
10.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文琳打来的。
“姜先生！你快看新闻！”
我迷迷糊糊打开手机，推送消息铺天盖地。
#颜氏集团获神秘注资，股价强势反弹#
#匿名富豪注资百亿，颜氏起死回生#
#周氏资本局失败，周彦涉嫌操纵股市被调查#
我一下子清醒了。
“这是什么情况？”
文琳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今天凌晨，颜总的黑卡账户突然转入了三百亿资金！直接注入颜氏集团，不仅填上了所有窟窿，还反手收购了周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三百亿？
我转头看向旁边还在睡的颜夜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着看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我问。
“解释什么？”
“那张黑卡，为什么不受公司影响？为什么突然多出三百亿？”
颜夜汐慢悠悠坐起身，头发散在肩膀上，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还有昨晚留下的红痕。
“那张黑卡，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她说，“他的遗嘱里写了，这张卡里的钱，只能给我未来的丈夫用，任何人不得动用，也不受公司任何债务影响。”
“所以你花那两个亿，对我来说不过是零花钱。”
我懵了。
“那三百亿呢？”
“三百亿是我爷爷信托基金里的钱。”颜夜汐语气很淡，“遗嘱里写了，等我结了婚，这笔钱就可以解冻，由我和我的丈夫共同支配。”
“我跟你……已经算是结婚了？”
“我们睡了，你刷了我的卡，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她偏头看我，“民政局九点开门，去不去？”
弹幕瞬间炸了。
【去去去去去！！！】
【民政局我给你搬过来！！！】
【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爽的结局了呜呜呜呜】
【所以那张黑卡从一开始就是颜总给男配的聘礼？？？】
【笑死，周彦折腾了半天，结果颜总的钱比他还多】
我盯着颜夜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去。”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带着电脑去，办完证我还要回来写小说。我的存稿快没了，再不断更就要掉榜了。”
颜夜汐看了我两秒，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很大，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照亮了一样。
“好。”
三年后。
我的小说终于完结了，全网点击破十亿，影视版权卖出了天价。
编辑说我的书能火，最大的功劳是我老婆。因为我在书里写的所有女主角，都姓颜。
我笑了笑没解释。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我书里那些女主角的每一句台词，都是颜夜汐对我说过的话。
“你是我的人，我当然对你好。”
“我所有的事，都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这辈子，不想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颜夜汐的颜氏集团在这三年里市值翻了三倍，周彦的商业帝国彻底崩塌，他本人因为操纵股市被判了五年。
听说他在法庭上看见我和颜夜汐并肩走进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我没心思管他。
那天是我和颜夜汐的结婚纪念日，她要带我去吃那家我最喜欢的佛跳墙。
车开到半路，我忽然让她靠边停。
“怎么了？”
“你等我一下。”
我下了车，跑进路边的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白百合。
回到车上，我把花递给她。
“结婚三周年快乐，颜夜汐。”
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全是光。
跟三年前在病房里看着我的时候一样。
跟高中时在走廊上偷看我跑步的时候一样。
跟上一世病重弥留时握着我的手说“如果有来世”的时候一样。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都懂了。
弹幕飘过来最后一条。
【男主和女主，终于都看见了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