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爸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要挟:
“苏家就这么一个根,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你现在这么有钱,五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洒洒水吗?”
大厅里聚集了不少员工和客户,细碎的议论声潮水般涌来。
“这就是苏总的父母?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听说是为了救儿子,五十万确实不是小数目,但苏总应该拿得出吧……”
我听着这些声音,内心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缓缓弯下腰,对上我妈那双写满贪婪与哀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那么,我当年怀孕的时候,你们放过我了吗?”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恐。
“那一碗安胎药,一共花了多少钱买的?”
我站直身体,从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那是十年前他们亲笔签字的断亲协议,以及当年张萌保留的、他们承认下药的录音转写。
“苏先生,苏太太,法律上的赡养费,我每个月打给你们三百块,十年未断。”
“他是你们的‘根’,不是我的。”
我爸突然咆哮起来,往我面前冲,却被保安死死拦住:
“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发这种财是要遭报应的!”
我没理会他的叫骂,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并把监控录像和十年前的证据一并交给了随后赶来的警察。
“警察同志,这两个人涉嫌敲诈勒索,并且多年前曾对我进行故意伤害,这是相关证据。”
当手铐“咔哒”一声扣在我爸腕上时。
他们才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晚晚!晚晚我们错了!”
我妈见势不妙,竟然在警察面前连连扇自己耳光。
“是我们老糊涂,是我们鬼迷心窍!”
“你救救宝儿,你救了他就当是为你那个孩子积德了行不行?
“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了!”
她挣脱保安,额头重重地砸在大理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声,两声,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苏晚,求求你了……只要五十万。”
“我们以后再也不出现了,我们滚回老家,求求你救救你弟弟吧……”
6
父母被警察带走后,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员工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我对秘书说:“今天提前下班,大家辛苦了。”
等人散尽,我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陆珩打来电话:“晚晚,你还好吗?”
我说:“我没事,他们被带走了。”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十分钟后,陆珩推门进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搂进怀里。
我闷声说:“我以为十年前的断亲协议能换来清净。”
“没想到他们还是找来了。”
陆珩拍了拍我的背:“这次不一样了。”
“他们有案底,有下药的证据,还有今天的敲诈勒索。”
“不会那么容易出来的。”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律师老周给我打了电话。
“苏总,您父母——苏建国和张翠花,已经被批捕了。”
“罪名是敲诈勒索,涉案金额五十万,情节严重。”
“加上十年前的故意伤害未遂证据,检察院那边说,判三年以上没问题。”
我“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老周又问:“还有个事,您弟弟苏宝,现在还在医院。”
“他的白血病需要马上治疗,但是目前没有监护人。”
“医院联系不上其他人,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我沉默了几秒。
“他父母虽然被抓了,但监护权还在他们手里吧?”
老周说:“对,但父母被羁押,无法履行监护职责。”
“民政部门可以临时安置,需要有人出面签字、交费。”
“苏总,您看……”
我说:“你帮我全权处理。”
“医疗费我出,但我不会出面。”
老周犹豫了一下:“那苏宝的治疗方案……”
“你去找最好的血液科专家,钱不是问题。”
“另外,他的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的话,你联系中华骨髓库,找配型志愿者。”
“该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我出。”
老周说:“好的,我明白了。”
“那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毕竟……”
我打断他:“不看了。”
“老周,我出钱,不出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
老周长叹一口气:“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陆珩端了杯水走进来:“老周怎么说?”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陆珩问:“你真不打算去看看那个孩子?”
我摇头:“不看了。”
“他才十岁,是无辜的,我不恨他。”
“但我不想再跟苏家有任何情感上的牵扯。”
“钱能解决的事,就用钱解决。”
陆珩没再劝,只是说:“你做主就好。”
晚上回到家,女儿陆念正在客厅写作业。
她今年十岁,扎着马尾辫,眉眼随我,脾气随她爸。
看到我进门,她抬起头:“妈妈,今天公司怎么了?张阿姨说有人闹事?”
我坐到她身边:“没什么事,已经处理好了。”
陆念眨了眨眼:“是姥姥姥爷吗?”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张阿姨接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她顿了顿,小声问:“妈妈,姥姥姥爷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我想了想,尽量平静地说:“因为他们想要钱,妈妈没有给。”
“所以他们违法了,警察会处理。”
陆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他们以后还会来吗?”
我说:“不会了。”
陆念又问:“那……那个小男孩是谁?”
我知道她问的是苏宝。
“他是妈妈的弟弟。”
陆念皱起眉头:“可是妈妈不是独生女吗?你以前跟我说的。”
“是妈妈长大以后,姥姥姥爷才生的他。”
“所以他算是妈妈的弟弟,但妈妈跟他不太熟。”
陆念“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作业。
我知道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她从来不会追问。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珩侧过身来:“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
“别想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老周那边会处理干净,你不用再操心。”
我往他怀里靠了靠:“陆珩,你说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苏宝才十岁,得了白血病,亲生父母又坐牢了。”
“我连医院都不去一趟。”
陆珩摸了摸我的头发:“你不是冷血。”
“你是被伤怕了。”
“你愿意出钱救他,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换做别人,可能连钱都不肯出。”
我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老周又打来电话。
“苏总,我去医院看过了,苏宝情况不太好。”
“白细胞很高,需要马上化疗。”
“我已经联系了市里最好的血液科主任,安排了床位。”
“费用我先垫着,回头跟您报销。”
我说:“不用报销,我让财务直接打款。”
“你给我一个账号,我打一百万过去,不够再说。”
老周说:“一百万太多了,用不了。”
“先放着,后续骨髓移植要花钱。”
“另外,骨髓库那边你抓紧联系,苏宝的亲属配型就不用考虑了。”
老周愣了一下:“苏总,您不做配型吗?亲姐弟配型成功率很高。”
我说:“我不做。”
“老周,我不是他的药库。”
“我出钱找志愿者,全国这么多人,肯定能配上。”
老周沉默了几秒:“好的,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深呼吸。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告诉自己,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7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宝在医院接受化疗。
老周每周给我发一次情况汇报,我只看不回。
第一次化疗结束,苏宝出现了严重的感染。
高烧四十度,在ICU待了三天。
老周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说:“苏总,孩子遭了不少罪。”
我说:“你让医生用最好的药,不要省。”
“另外,骨髓库那边有消息了吗?”
老周说:“已经在初筛了,大概一周内能出结果。”
一周后,老周兴冲冲地打来电话。
“苏总,配上了!”
“骨髓库那边有一个志愿者,十个点全相合,跟亲的一样!”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给志愿者多少补偿?”
“按市场价,双倍。”
“另外,所有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全包。”
老周说:“好,我这就去办。”
手术定在一个月后。
苏宝需要先把化疗做到位,把身体调整到适合移植的状态。
这一个月里,我没有去看过他一次。
倒是陆念有一天突然问我:“妈妈,那个小男孩的病好了吗?”
我说:“还没有,但快好了。”
“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我愣住了:“你想去看他?”
陆念点点头:“他一个人在医院,一定很害怕。”
“我以前发烧住院的时候,妈妈和爸爸都陪着我。”
“他没有人陪。”
我看着女儿认真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我说:“等他想见人的时候,妈妈再带你去。”
陆念笑了:“好。”
但我始终没有带她去。
不是狠心,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十岁的孩子。
如果苏宝问我:“姐姐,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我要怎么回答?
“他们坐牢了,因为你。”
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距离。
手术那天,老周全程在医院盯着。
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苏总,志愿者已经到了,手术上午十点开始。”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开会。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我走出会议室,拿起手机。
老周连发了三条消息。
“十点零八分,手术开始。”
“十一点二十分,骨髓采集完成,开始回输。”
“十一点四十五分,手术顺利结束,苏宝生命体征平稳。”
我盯着屏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珩问我:“手术做完了?”
“嗯,顺利。”
“你不去看看?”
“不去。”
陆珩没有再说什么。
苏宝手术后住院了一个月。
排异反应不重,恢复得比预期好。
老周说:“这孩子命大,挺过来了。”
我说:“后续的康复费用你看着安排,不够我再打钱。”
老周说:“苏总,还有一件事。”
“您父母那边,判下来了。”
“苏建国判了四年,张翠花判了三年。”
“罪名是敲诈勒索和故意伤害未遂。”
我“嗯”了一声:“他们有什么话说吗?”
老周犹豫了一下:“他们想见您。”
“说是有话要对您说。”
我冷笑一声:“有什么好说的。”
“告诉我,不见。”
老周说:“好,我转达。”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四年,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他们出来,苏宝也该上初中了。
到那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8
苏宝出院后,监护权的问题摆上了桌面。
父母都在服刑,无法履行监护职责。
民政部门需要指定一个新的监护人。
老周给我打电话:“苏总,按法律规定,您作为成年近亲属,是第一顺位监护人。”
“如果您不愿意,可以由民政部门安排福利院或者寄养家庭。”
我说:“我不做监护人。”
“我不是他的父母,我没有义务养他。”
“但我可以出钱,给他找一个好的寄养家庭。”
老周说:“我明白,我去联系。”
半个月后,老周找到了一个人选。
是我老家的远房姑姑,苏建国的表妹。
叫她周桂兰,今年六十二岁,老伴去世了,儿女都在外地打工。
她自己一个人住在镇上,身体还算硬朗。
老周专程去了一趟,跟她谈了条件。
“周阿姨,苏总的意思是,您负责苏宝的日常起居和上学。”
“她每个月给您打八千块钱,作为苏宝的抚养费。”
“所有医疗费、学费、书本费,另算,不用您掏一分钱。”
周桂兰犹豫了一下:“八千太多了,我一个月花不了这么多。”
老周说:“多的您留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周桂兰又问:“那苏宝的姐姐……不来看他吗?”
老周说:“苏总工作忙,不一定能来。”
“但她会按时打钱,您放心。”
周桂兰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命苦。”
“行,我来管吧。”
老周把手续办妥后,苏宝被送到了周桂兰家。
去的那天,老周专门请了个司机,把苏宝从医院送到镇上。
苏宝坐在车上,十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
他问老周:“叔叔,我姐姐不来接我吗?”
老周说:“你姐姐工作很忙,她让叔叔来接你。”
“你以后就住在姑奶奶家,她会照顾你。”
苏宝低下头,没再说话。
到了镇上,周桂兰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
一个小房间,有床、有桌子、有台灯。
她还特意买了一床新被子,粉蓝色的。
苏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陌生的房间,眼睛红了。
周桂兰蹲下来,拉着他的手:“宝儿,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姑奶奶虽然穷,但不会让你饿着。”
苏宝忍着没哭,点了点头。
老周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给我发了条消息。
“苏总,苏宝已经安顿好了,在周桂兰家。”
“地址我发您,条件还可以。”
我回了一句:“辛苦了,这个月的八千生活费我马上转。”
转账的时候,我在备注里写了三个字:抚养费。
没有多余的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按月在固定的日子给周桂兰打钱。
周桂兰偶尔发几张苏宝的照片过来。
孩子在慢慢长肉,气色好了很多,开始上学了。
我把照片点开看一眼,然后关掉。
从来没有回复过。
陆珩有时候会问我:“你就真的不去看看?”
我说:“不去。”
“看了又能怎样?他能叫我一声姐姐,然后呢?”
“我要把他带回家,像儿子一样养大?”
“陆珩,我做不到。”
陆珩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怕你以后会后悔。”
我看着窗外,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年前没有早点跟他们断绝关系。”
“现在好不容易清静了,我不想再陷进去。”
陆珩没再劝。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父母出狱的日子。
苏建国坐了四年牢,出来时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
张翠花三年出来,整个人老得不像样子,走路都颤颤巍巍。
他们出狱那天,老周给我打了电话。
“苏总,您父母出来了,问您要地址,想过来看您。”
我说:“不给。”
“告诉他们,赡养费我每个月会打到他们卡上,法律规定多少我就给多少。”
“多一分都没有。”
老周说:“好,我转达。”
后来我听说,他们回了老家。
那个房子早就卖了给苏宝治病,没地方住,只能租了一间破旧的平房。
每个月靠着几百块钱的赡养费过日子。
村里人知道他们的事,没人愿意跟他们来往。
苏建国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
张翠花倒是不怕丢人,逢人就说“我女儿是大老板,不认我了”。
但没人接她的话茬。
这些事,都是老周跟我说的。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
不恨了,也不心疼。
就是陌生人。
9
三年后。
苏宝十三岁,在镇上的初中读一年级。
个子长高了不少,身体完全康复了,脸上有了血色。
学习成绩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很努力。
周桂兰逢人就夸:“我们家宝儿懂事,知道感恩。”
苏宝每个月都会用周桂兰的手机,给我发一条短信。
内容很简单,大多是“姐姐,我考试考了班里前十”、“姐姐,姑奶奶给我买了新衣服”、“姐姐,我身体很好,你放心”。
我看完,从来不回。
陆念十三岁了,上初二,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
她也越长越像我了,性格却越来越像陆珩,沉稳、内敛、遇事不慌。
她早就从老周那里知道了苏宝的事,但从来不在我面前提。
有一天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看电视。
陆念突然说:“妈妈,我看到你手机里的短信了。”
我一愣:“什么短信?”
“就是那个男孩每个月发来的。”
“你都看了,但从来不回。”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陆念说:“妈妈,我可以回一条吗?”
我看着女儿的眼睛,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陆念拿过我的手机,打了一行字:
“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
然后按下了发送。
那是三年来,苏宝收到的第一条回复。
我不知道他收到回复时是什么表情。
但那天晚上,周桂兰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桂兰在那头说:“苏总,宝儿收到您的短信,哭了半个小时。”
“他说他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本来不想打扰您的,但孩子实在太高兴了,我想着还是跟您说一声。”
我“嗯”了一声:“周阿姨,辛苦你了。”
周桂兰说:“不辛苦,宝儿是我见过最懂事的孩子。”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发呆。
陆珩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陆珩坐在我旁边:“晚晚,你心里那道坎,过去了没有?”
我想了很久,才说:“没有完全过去。”
“但我不像以前那么疼了。”
陆珩握住了我的手。
那年过年,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回老家,但给周桂兰多打了五万块钱。
让她带着苏宝好好过个年,买点好吃的,买身新衣服。
周桂兰收到钱后,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苏宝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站在院子里放烟花。
他对着镜头说:“姐姐,新年快乐。”
“我会好好学习的,等我长大了,我去看你。”
我看完视频,把手机放回口袋。
陆念问我:“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我说:“没事,妈妈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陆念笑了笑,没有拆穿我。
除夕夜,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年夜饭。
陆珩举杯:“祝我们家越来越好。”
陆念也举杯:“祝妈妈爸爸身体健康。”
我笑着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烟花绽放,电视里春晚的声音热热闹闹。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签断亲协议的茶室。
想起那五十万,想起那两个扭曲的名字。
想起那碗乌黑的汤药,想起医院走廊的冷风。
也想起陆珩抱着我冲进急诊室的样子。
想起他说“孩子还在”。
想起无数个深夜,我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
年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给白血病儿童基金会捐了一笔钱,三百万。
老周问我:“苏总,要留名吗?”
我说:“不留。”
“捐了就行。”
老周说:“好。”
办完捐款手续那天,我一个人去了海边。
不是度假,就是想吹吹风。
海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站在沙滩上,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突然觉得心里很轻。
那些压了我十几年的东西,好像被风吹散了一些。
陆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他从背后抱住我:“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想静静。”
“想什么?”
“想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决定。”
“是什么?”
“十年前签了那份断亲协议。”
陆珩笑了:“那你觉得第二对的决定呢?”
我也笑了:“嫁给你。”
海风呼呼地吹,海浪哗哗地拍打沙滩。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远处有一群孩子在放风筝,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有些伤口不会消失,但可以不再疼。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但可以不再恨。
而我,已经过上了我应得的生活。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