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给少将军闻人策后，最喜欢钻进他披风里。

他从校场回来，身上带着风雪味。

我怕冷，便把脸埋到他胸口。

他总说：

「站没站相。」

手却会把披风拢紧。

直到那晚，我又靠过去，听见他的心声。

【她怎么总要贴上来。】

【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避一避。】

【麻烦。】

我一下僵住。

披风里那点暖意忽然变得烫人。

闻人策低头：「冷？」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

「不冷。」

「将军先去换衣吧。」

闻人策拢披风的手停在半空。

我退得太快，肩头还蹭过他腕上的护甲，冰凉的一下，把我最后那点贪暖的心思也碰醒了。

廊下站着两个侍女，还有随他从校场回来的副将。

方才我扑进他披风里时，他们都低了头。

从前我没觉得有什么。

我与闻人策是夫妻，他从不推开我，我便以为他只是性子冷，不惯在人前说软话。

可那句心声落下来。

【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避一避。】

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闻人策是少将军，闻人府规矩重，来往皆是军中人。

而我每回见他回来，便像没骨头似的往他披风里钻。

确实不像样。

闻人策垂眼看我。

他身上还沾着雪，眉睫也带了点寒意，黑色大氅披在肩上，衬得整个人冷淡又锋利。

「你手这么凉，叫什么不冷？」

我把手藏进袖中，往旁边让了半步。

「方才一路走急了，缓一缓就好。」

闻人策眉头皱起。

【走急了？】

【她不是特意在廊下等我？】

【今日怎么不钻进来了。】

我指尖轻轻蜷了蜷。

他嘴上却说：「随你。」

这两个字很淡。

像雪落在地上，很快就没了痕迹。

我低头：「嗯。」

闻人策看了我一会儿，把披风解下来，递给旁边的侍从。

从前他回院，披风多半会落到我身上。

我嫌冷，他嫌我烦。

他嘴上说「娇气」，手却会把披风从肩头取下，兜头罩住我。

这次他没有。

也好。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廊下，等他先进屋。

闻人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姜晚。」

我抬头：「将军有事？」

他的脸色一下沉了点。

【将军？】

【她平日不都喊我闻人策。】

【生气了？】

我听着那几句，心里有一点发酸。

不是生气。

只是忽然知道自己不该那样了。

我嫁进闻人府半年，闻人策待我算得上好。

新婚夜他被军报叫走，次日天未亮才回来，身上有血腥气。

我坐在床边等了一夜，困得直点头。

他进门时，我下意识站起来，脚麻得差点摔倒。

闻人策伸手扶住我，皱眉说：「谁让你等？」

我以为他嫌我多事，刚要解释，他已经把一只木匣放到我手里。

里面是一支白玉簪。

他说：「路过铺子，随手买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全城铺子都未开，他让亲卫敲了三家门。

但闻人策从不肯好好说。

他给我买簪，说随手。

给我添炭，说顺路。

替我挡了府中长辈的责问，说嫌吵。

我便一直以为，他那些冷话后面，都藏着一点不肯承认的喜欢。

直到今日，我听见他的心声。

原来他也会觉得麻烦。

我不该只记得他拢紧披风的手，也该听听他说出口的嫌弃。

闻人策盯着我：「你叫我什么？」

我垂下眼：「将军。」

他似乎被噎住。

半晌，他说：「随你。」

又是这两个字。

我福了福身。

「妾身去让人备热水。」

闻人策的脸色更难看。

【妾身？】

【她今日吃错什么药了。】

【谁让她这么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

背后他没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