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亲半年,我头一回没等闻人策一起用晚膳。
厨房送来饭菜时,我让人分了一半送去书房。
侍女青芜小心看我:「夫人,将军方才吩咐,说让您去前厅一道用。」
我低头摆筷:「他从校场回来,想来还有军务,我就不过去扰他了。」
青芜犹豫:「可将军说……」
我抬眼看她。
她立刻闭了嘴。
闻人府上下都知道,我黏闻人策。
他用膳,我要坐旁边。
他看兵书,我也要在书房榻上窝着,哪怕看不懂,也要拿本杂书陪他。
他夜里回来晚,我会披着斗篷坐在廊下等。
旁人笑我小孩心性。
闻人策也总说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可他每次嘴上嫌我,手里都会给我塞一只汤婆子。
我以前还得意。
觉得这人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想想,大概是我太不知分寸。
青芜给我盛汤,忍不住问:「夫人与将军吵架了?」
我摇头:「没有。」
「那您怎么不去找将军?」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忙。」
青芜小声嘀咕:「从前将军再忙,您也去啊。」
筷尖停了一下。
我很快又把菜放进碗里。
「从前是我不懂事。」
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生。
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听见他心里嫌我麻烦。
用完膳后,我让人把卧房里的软榻挪出去。
青芜吓了一跳:「夫人,这不是您特意让人放的吗?」
我摸了摸软榻边缘。
这是我嫁进来第二日添的。
闻人策夜里常在书房议事,我不想一个人睡,便让人把榻摆到内室外间。
他若回来晚,我就能窝在这里等。
有时等着等着睡着了。
闻人策会把我抱回床上。
他动作不算温柔,嘴里还会低声骂一句:「娇气。」
可每次落到床上,我身上的被子都盖得很严。
我收回手。
「挪去偏房吧。」
青芜看着我,不敢再劝。
软榻刚搬出去,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闻人策进来时,身上已经换了常服。
玄色长袍,腰间束着银扣,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意。
他看了一眼空出来的位置。
「榻呢?」
我正在整理妆匣,闻声起身。
「占地方,挪出去了。」
闻人策眉头一皱。
「你不是爱睡那儿?」
我说:「如今不爱了。」
他看着我。
我能听见他的心声慢慢响起来。
【不爱了?】
【这榻不是她非要放的?】
【昨夜还抱着枕头说等我回来。】
我把妆匣盖上。
「将军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吧。」
闻人策没有动。
「姜晚,你到底怎么了?」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
他眼里有审视,也有一点不耐。
我最怕他这样看我。
像在看一个又惹了麻烦的孩子。
我轻声说:「没怎么,只是觉得从前太黏人了,怕扰了将军清净。」
闻人策神色微变。
「谁说你扰我?」
我笑了一下。
「没人说。」
他盯着我:「那你闹什么?」
我指尖掐进掌心。
闹。
原来我在他眼里,连退开都是闹。
我垂下眼。
「我没闹。」
闻人策沉默片刻,语气冷了些:「随你。」
他说完转身去了净室。
水声响起时,我坐在床边,把自己常用的那个枕头往里挪了挪。
从前我总爱睡外侧。
因为闻人策从书房回来时,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今晚我睡到最里面。
被子只盖了自己一半。
夜里闻人策上床时,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我。
我闭着眼装睡。
过了许久,他才躺下。
中间隔了很远。
我听见他的心声。
【真睡了?】
【怎么缩到里面去了。】
【以前不是要贴着我睡吗。】
我抓紧被角,没有动。
闻人策翻了个身。
床榻轻轻一沉。
他似乎朝我这边靠近了些,又停住。
【算了。】
【她今日不高兴。】
【明日再问。】
我鼻尖一酸。
他总是这样。
心里想问。
嘴上说随你。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凭一点没说出口的软,就把自己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