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下来几日，我没再去校场。

闻人策每日早出晚归。

我按时去老夫人院里学账，按时用膳，按时歇息。

做一个规矩的少将军夫人。

府中人很快察觉出不对。

从前我每到午后便往校场跑，给闻人策送汤送点心，有时只是寻个由头过去看他一眼。

现在我不去了。

连闻人策派人送来的东西，也都被我好好收进库房。

第三日傍晚，闻人策回得很早。

我正在灯下看账，眼睛酸得厉害。

听见脚步声，我起身行礼。

「将军回来了。」

闻人策停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铠甲，肩头有雪，眉眼被寒气压得更冷。

「你在做什么？」

我说：「看账。」

他走过来，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两页，眉头皱起。

「谁让你看这些？」

「祖母教我。」

「你看得懂？」

这话刺得我心口一缩。

我从前若听见，一定会骂回去。

「我看不懂，你看得懂，你了不起。」

然后他会把账本拿过去，一边嫌我笨，一边把难懂的地方讲给我听。

今日我只是点头。

「是看得慢些，所以才要多学。」

闻人策脸色微僵。

【她怎么不骂我。】

【这账本这么乱，她看一下午眼睛不疼？】

【谁准她点这么暗的灯。】

他伸手把灯芯挑亮，又把账本合上。

「别看了。」

我伸手去拿：「还没看完。」

闻人策按住账本。

「姜晚。」

我抬头：「将军若是嫌我看得慢，我明日再早些起来。」

闻人策的手一下收紧。

账本边角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我什么时候嫌你？」

我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我，语气压得很低。

「我只是让你别累着。」

我垂眼。

「多谢将军。」

闻人策像是被这四个字堵住。

屋里安静得只剩灯芯轻响。

过了很久，他忽然把账本拿走。

我伸手去抢，他已经举高。

「闻人策。」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

喊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闻人策却像是松了口气，低头看我。

「终于不叫将军了？」

我抿唇：「把账本还我。」

他没还。

「不还。」

「你幼不幼稚？」

他眼底浮起一点熟悉的神色。

「你再骂一句。」

我僵住。

心里那点酸意忽然翻上来。

他果然只是习惯我与他吵闹。

我一旦不闹，他便不自在。

我松开手，往后退。

「算了。」

闻人策眼里的那点亮色慢慢淡下去。

我低声说：「将军若要拿走，便拿走吧。」

他拿着账本，站在原地。

【又退了。】

【她又这样。】

【从前不是会扑上来抢吗。】

【姜晚，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避开他的视线。

「我去让厨房备膳。」

刚转身，手腕被他扣住。

铠甲上的寒意贴到我腕骨，我轻轻颤了一下。

闻人策立刻松了些力道，却没放开。

「别走。」

我没回头。

他声音沉下来。

「我这几日回府，你不来迎。」

「用膳，你让人送到书房。」

「我给你手炉，你不用。」

「狐裘，你不要。」

「软榻，你挪走。」

他每说一句，握着我的手就紧一点。

「姜晚，我哪里惹你了？」

我低着头，眼眶发烫。

若是没有听见那些心声，我大概会觉得他在乎我。

可我现在只会想。

他是不是不习惯。

不习惯那个总贴着他的小妻子忽然不贴了。

我轻声说：「将军没有惹我。」

「那你为什么躲我？」

我沉默。

闻人策忽然绕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我，眉眼冷硬，眼底却有一点压不住的烦躁。

「说话。」

我抬头。

「因为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闻人策怔住。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这次他没有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