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病倒在第四日夜里。
其实前几日就有些不舒服。
只是我怕青芜告诉闻人策,便一直压着没说。
晚膳后,我在老夫人院里又看了半个时辰账。
回院时风雪大,披风被吹得翻起,我一路走得急,到屋里时眼前已经有些发黑。
青芜扶住我,吓得声音都变了。
「夫人,您额头怎么这么烫?」
我握住她的手。
「别声张。」
「这怎么能不声张?」
我摇头:「将军还在书房议事,不要扰他。」
青芜急得快哭。
「夫人,您从前手冷一下都要往将军怀里钻,现在发着烧还怕扰他?」
我闭了闭眼。
从前是从前。
从前我不知道他心里嫌麻烦。
青芜到底没听我的,转头就让人去请府医。
府医还没到,闻人策先来了。
门被推开时,冷风卷进来。
我靠在床头,烧得眼前有些模糊,只看见他大步走近,身上披风都没解。
他伸手探我额头。
掌心很凉。
我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
闻人策的手停住。
【又躲。】
【烧成这样还躲。】
【姜晚,你真有本事。】
他脸色沉得吓人。
「为何不告诉我?」
我嗓子疼得厉害:「小病而已。」
「小病?」
他冷声问:「烧成这样,叫小病?」
我没力气同他争,只低声说:「别靠太近,会过病气。」
闻人策像是被气笑了。
「你现在倒是会替我想。」
他转身吩咐人打水,煎药,又让青芜去取厚被。
屋里很快忙起来。
我被他按着喝了一碗苦得发涩的药。
喝到一半,我皱眉偏开。
「苦。」
说完我自己先愣住。
这语气太像从前。
从前我最怕喝药,每次都要闻人策哄。
他不会哄人,只会把蜜饯塞我嘴里,冷着脸说:「娇气。」
我以为他会不耐。
可闻人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纸包。
打开,里面是蜜饯。
我看着那包蜜饯,鼻尖忽然发酸。
他低声说:「吃一颗。」
我没有接。
闻人策的手僵在半空。
「姜晚。」
我说:「不用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连这个也不要?」
我偏过头。
「药已经喝完了。」
闻人策没说话。
他把蜜饯放到床头,坐在床边守着我。
夜深后,我烧得更厉害,整个人发冷。
被子盖了两床也不顶用。
我迷迷糊糊听见青芜说:「将军,夫人一直喊冷。」
闻人策沉默片刻。
床侧忽然一沉。
下一刻,他连人带被把我抱进怀里。
熟悉的风雪味靠近。
我本能地想往他胸口贴。
可意识清醒的那一点,又把我拦住了。
我僵着不动。
闻人策察觉到了。
他的手臂收紧,披风似的把我拢住。
「冷就靠过来。」
我哑声说:「不用。」
他气息沉了沉。
「姜晚,你非要同我置气到什么时候?」
我闭着眼,烧得头疼。
「我没置气。」
「那你为什么连病了都不肯找我?」
我没说话。
闻人策的下颌抵在我发顶,声音低下来。
「你从前一点冷都要喊我。」
「现在烧成这样,却说不要扰我。」
「我在你这里,已经这么没用了?」
这话太轻。
轻得不像闻人策。
我睁开眼。
烛火昏黄,他抱着我,眼下有很重的疲色。
我听见他的心声。
【别躲了。】
【求你。】
【再往我怀里钻一次。】
我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闻人策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我,语气立刻乱了。
「怎么哭了?哪里疼?」
我摇头。
他伸手替我擦眼泪,动作笨拙得厉害。
「姜晚。」
「我错了行不行?」
「你别这样。」
我烧得难受,心里也难受,终于没忍住问他:「闻人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他的手停住。
「什么?」
我眼泪落得更凶。
「我总钻你披风,总黏着你,总在人前没规矩。」
「你是不是觉得我麻烦?」
闻人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了。
「谁告诉你的?」
我摇头。
「你别管。」
他的脸色沉下来,明显动了怒。
「府里谁敢在你面前嚼这种舌根?」
我抓住他的袖口。
「没人。」
闻人策盯着我:「那你为何这么想?」
我说不出口。
只能闭上眼,声音发颤。
「因为你每次都嫌我。」
屋里静下来。
很久,闻人策才开口。
「我没有。」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你有。」
闻人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
他低头看我,眼底有我从未见过的慌。
「姜晚,我若嫌你麻烦,为何每日从校场回来都走正门?」
我愣住。
他声音很低。
「校场到书房,走侧门近一刻钟。」
「可正门会经过你常等的那条廊。」
「我每日绕过去,是怕你等不到人又闹。」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才发现,我想看你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