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烧得昏沉,却还是听清了这句话。
闻人策把我抱得更紧。
像是怕我又退开。
「你第一次钻我披风,是成亲第三日。」
「那日我从军营回来,身上都是雪,你一句话没说就撞过来。」
「我当时手上有伤,怕血蹭到你,才说你站没站相。」
我想起那日。
他左手一直藏在披风里。
我还以为他嫌我抱得太紧。
闻人策垂眼看我。
「后来你每回都来,我便让人把披风做得宽些。」
「你怕冷,身子又娇,偏偏还爱在廊下等。」
「我嘴上说你麻烦,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我很喜欢。」
我的心像被轻轻捏住。
可那句心声还横在那里。
麻烦。
那么清楚。
那么冷。
我哑声问:「可你那晚明明……」
话没说完,我又咳起来。
闻人策立刻端水喂我。
我喝了两口,偏头不喝了。
他用拇指擦掉我唇边的水,动作很轻。
「那晚怎么了?」
我抓着被角,不知道怎么说。
闻人策看着我。
「是不是那晚副将们在?」
我指尖顿住。
他眼神沉了点。
「他们说什么了?」
我摇头。
闻人策低声道:「那晚我不是嫌你贴过来。」
我怔怔看着他。
他像是在回想,眉头皱起。
「那日从校场回来,袁副将也在。」
「他之前同我说,他家中小妹想见你,说你性子讨喜。」
闻人策的语气冷了些。
「我听得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看我一眼。
「他夸你。」
我烧得脑子慢半拍:「夸我也不行?」
闻人策沉默。
心声却清楚响起。
【不行。】
【谁准他盯着她笑。】
【她钻我披风的样子,凭什么给别人看。】
我睫毛颤了颤。
闻人策低声说:「我那时想,你怎么总贴上来。」
「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避一避。」
「不是嫌你。」
他看着我,耳根有些红,语气却仍硬。
「是想把你藏起来。」
我怔住。
那句麻烦呢?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闻人策偏开眼。
「麻烦那句,是说我自己。」
我没反应过来。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一靠近,我便乱了。」
「还要在人前装得若无其事。」
「很麻烦。」
我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眼尾,整个人却像是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闻人策伸手碰了碰我的眼角。
「所以你这几日,是因为这个?」
我没说话。
他却懂了。
他的脸色慢慢变白。
「你以为我嫌你?」
我低下头。
闻人策久久没有说话。
我听见他的心声一点点沉下去。
【她真信了。】
【所以她不等我,不要我的东西,不让我抱。】
【是我自己混账。】
他忽然把我抱得很紧。
紧到我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
「姜晚。」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
我眼眶一热。
闻人策低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发。
「以后我不说那些混账话了。」
「你冷便来抱我。」
「想钻披风也来。」
「在人前也可以。」
我小声说:「别人会笑。」
「让他们笑。」
「会说我没规矩。」
闻人策抬眼,语气冷下来。
「谁敢。」
我终于有点想笑。
刚笑一下,又咳了起来。
闻人策立刻紧张。
「别说话了,睡。」
我靠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
这次没有再退。
他身上还是那股风雪味。
冷的。
却也暖。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他很轻地说:「晚晚,我不是嫌你。」
「我只是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