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这一病,养了三日。
三日里,闻人策一步也没离开。
军中副将来禀事,他就让人站在外间说。
府中管事送账本,他看都不看,直接扔给管家。
老夫人来看我时,闻人策正坐在床边给我喂药。
他动作还是笨。
一勺药喂过来,险些碰到我鼻尖。
我皱眉:「你到底会不会?」
闻人策手一顿。
老夫人在旁边笑出声。
闻人策耳根红了,面上仍绷着。
「张嘴。」
我不张。
他看了看药,又看了看我,像是拿我没办法。
最后从袖中摸出蜜饯。
「喝一口,吃一颗。」
我看着他:「两颗。」
他皱眉:「药还没喝完。」
「那我不喝了。」
闻人策沉默片刻。
「行,两颗。」
老夫人笑得更厉害。
「策儿,你从前不是最烦人讨价还价?」
闻人策把药碗端稳,面不改色。
「她病了。」
老夫人看破不说破。
等老夫人走后,我靠在软枕上看他。
「闻人策。」
他抬眼:「怎么?」
我说:「你现在不怕我站没站相了?」
他耳根还红着。
「你躺着。」
我忍笑:「那我要是好了之后还钻你披风呢?」
他看我一眼。
「钻。」
「在人前呢?」
「随你。」
我学他从前的语气:「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避一避。」
闻人策动作停住。
我只是想逗他一下。
没想到他脸色一下变了。
他放下药碗,低声说:「别学。」
我愣了下。
闻人策看着我,眼神很沉。
「我听着难受。」
我心口软下来。
「那你以后也别说。」
「不说了。」
他答得很快。
我低头抠被角:「其实我那几日也不好受。」
闻人策看着我。
「我知道。」
我小声说:「我不是故意不要你的东西。」
「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若你嫌我麻烦,我就该懂事一点。」
闻人策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手,把我的手从被角上拿开,握进掌心。
「姜晚。」
「你嫁给我,不是来懂事的。」
我抬头。
他低声说:「你可以闹。」
「可以黏我。」
「可以抢我的披风。」
「也可以在我议事时进书房。」
「闻人府的规矩,不是用来拘你的。」
他说得不算熟练。
一句一句,像在战场上拆很难缠的机关。
可我知道,他是真的在学着把话说好。
我鼻尖发酸,故意问:「那我若把你校场上的披风抢走呢?」
闻人策说:「给你。」
「若他们笑你惧内呢?」
他抬眼:「我本来就惧。」
我怔住。
他耳根红得彻底,脸却绷着,像这句话不是他说的。
我没忍住笑起来。
闻人策看我笑,神色松了一点。
心声也跟着响起来。
【笑了。】
【总算笑了。】
【以后谁再让她哭,我砍了谁。】
我笑意一僵,抬头看他。
他面色如常,端起药碗。
「喝药。」
我默默张嘴。
喝完药后,闻人策把蜜饯塞给我。
一颗。
我摊开手:「还有一颗。」
他看着我:「不嫌甜?」
我说:「你答应的。」
闻人策低头,从纸包里又取了一颗,放到我掌心。
我含着蜜饯,觉得苦味终于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