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撕成碎片

铁柱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在他的脑子里只酝酿了不到两秒钟，因为他是军人出身，军人做决定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战场上犹豫一秒钟就可能变成一具尸体。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绑钢筋的林尘，用职业军人的眼光评估了一下这个目标：身高大约一米八二，体重大约八十公斤，肩宽背厚但不臃肿，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精干而流畅，不像是健身房练出来的，更像是长期实战打磨出来的。

有点意思。

但铁柱不怕。

他在部队里当了八年侦察兵，参加过西南边境的实战任务，退伍后在萧家当了五年贴身保镖，期间为了保持战力，每周去省城地下拳场打三场实战，战绩三十二胜两负，两次败绩对手都是退役的武警特战队员。

一个乡下大夫，就算身手不错，能有多硬？

他动了。

这一拳走的是侦察兵近身格斗的路子，拳头从腰间发力，肘关节像弹簧一样崩弹出去，拳面精准地对准了林尘的太阳穴，速度快到拳风将林尘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工地上的工人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林尘的左手端着搪瓷茶缸，缸里的凉白开还在微微晃动，他甚至没有把茶缸放下来，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掌张开，五根手指像一把铁钳子一样扣住了铁柱的拳头。

铁柱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纹丝不动。

像一颗子弹打在了一面钢板上，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铁柱的眼神变了，他在部队里跟最凶残的对手交过手，在地下拳场里打断过对手的肋骨和锁骨，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的全力一拳，被一个蹲在地上绑钢筋的男人用一只手像接排球一样轻描淡写地接住了。

他想抽回拳头，但发现自己的整条右臂像是被浇筑进了混凝土里，完全动不了。

林尘端着茶缸喝了一口水。

然后手腕一抖。

“咔嚓。”

这个声音很清晰，清晰到工地上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是骨头从关节里脱出来的声音，铁柱的右小臂在肘关节的位置折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条胳膊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一样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铁柱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嘴唇咬得发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跳如雷，但他没有叫出来，当兵的骨头让他在极度疼痛中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他单膝跪进了泥里。

林尘松开了他的拳头，茶缸里的水一滴没洒。

周远航的脸色在三秒之内经历了从白到青到灰的完整变色过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脚踩在泥地上打了个滑，半个身子歪了下去，白手套撑在了泥水里。

林尘将茶缸放在红砖上，弯腰捡起了那两份文件。

配方授权协议。

挖角合同。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双手捏住，从中间撕开。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工地上格外刺耳。

他将碎片撕得更碎，然后撒在了趴在泥里呻吟的铁柱身上，白色的纸屑落在泥浆和血迹上面，像一场讽刺的雪。

“你的配方协议和你的挖角合同，跟你的保镖一样，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林尘说完之后走到周远航面前，伸出右手，手指捏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的力量让周远航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老鹰抓住了后脖颈的兔子，四肢发软，脑子一片空白。

林尘没有打他，甚至没有用力，只是将他的脸按向了地面上那滩泥水。

周远航的额头碰到泥水的瞬间，整个人的精英人设就碎了，高定西装的前襟糊满了黄泥，金丝边眼镜一条腿被泥水泡弯了，白手套彻底变成了两只泥手套。

林尘松开了手。

“回去告诉萧家，青山村不缺钱，不缺人，更不缺收拾你们的法子。”

周远航跪在泥水里，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他的膝盖在烂泥里拖出了两道深深的沟，裤子被泥浆浸透了，大腿根部全是黑色的泥水，他爬了大概十几米之后才勉强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向村口。

铁柱用剩下的那只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右臂吊在身侧，角度诡异，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军人在面对绝对碾压时才会流露出的复杂表情。

他看了林尘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跟着周远航往村口走了。

这个点头的动作，不是挑衅，也不是威胁。

是认输。

是一个真正的硬汉在被更强的硬汉打败之后，发自内心的、沉默的敬意。

林尘看到了那个点头。

他也回了一个点头。

两个军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语言，一个点头就够了，它的意思是：你很强，但我更强，下次别来了。

铁柱转身跟着周远航往村口走了，他的步伐依然挺拔而有力，即便整条右臂废了，他走路的姿势依然是一个军人的姿势，脊背笔直，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踩在泥水里，没有回头。

安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工地边上，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她的手里还抱着那摞出货报表，但报表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在心里默默地评估了一下刚才那一幕。

配方授权协议，撕了。

千万年薪挖角合同，撕了。

一个退伍特种兵，废了。

而林尘做完这一切之后，端着茶缸喝了口水，蹲回地上继续绑钢筋了，脸上的表情像刚才拍死了一只蚊子。

安雅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男人，”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他的上限，可能比萧家那份合同上写的数字还要大得多。”

工地上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刘大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发出了一声比打桩机还响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省城来的大老板，爬着出去的！”

工人们哄堂大笑，笑声在青山村的上空回荡了很久。

林尘捡起茶缸，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蹲回了钢筋堆旁边，继续绑他没绑完的那根钢筋。

远处的村口，迈巴赫还陷在烂泥里，引擎嗡嗡地响着，后轮疯狂地空转，泥浆飞溅得到处都是，但车身还是纹丝不动。

最后是刘大柱带着两个工人，赶了一头黄牛过去，用绳子绑在迈巴赫的保险杠上，黄牛哞了一声，迈巴赫被拽出了泥坑。

一辆价值千万的迈巴赫，被一头黄牛拖出了青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