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搬家那天

搬家的日子定在了周六。

林尘没有刻意选这个日子，只是因为刘大柱和他的工人们周五收了尾，墙面的最后一遍漆干透了，瓷砖的美缝也做完了，周六正好可以开始往里面搬东西。

新别墅建在后山脚下，三层小楼，前有青石板小院，后挨碎石路。院墙是用天然毛石不规则堆砌的，粗犷结实。

搬家这件事，林尘犯了一个严重的判断失误——他通知了所有人。

清晨七点钟，他站在一楼的客厅里等搬家工人来送家具，结果第一个到的不是搬家工人，是秦雪。

秦雪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手里拎着两大摞账册和一个铁皮保险柜，保险柜不大，但分量不轻，她提着的时候胳膊上的筋都绷出来了。

"一楼那间紧挨着大门的小卧室，我看过了，刚好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这个保险柜。"

她进门之后直奔一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小房间，将保险柜搁在了角落里，账册码在窗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织的杯垫，走到二楼林尘的书房门口放在了书桌上。

那块杯垫是用剩余的毛线织的，针脚很密实，颜色是深蓝色的。

她放完就走了，没多说一句话。

第二个到的是沈若柔。

沈若柔没有秦雪那么利索，她是慢慢吞吞地从老屋那边走过来的，左手提着一口铸铁锅，右手拎着一个装了菜刀、砧板、蒸笼和全套碗筷的编织袋，背上还背着一个装满调料瓶的布兜子，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她进了厨房之后就没出来过。

铸铁锅搁在灶台上，碗筷按照大小顺序摆进了碗柜，调料瓶在灶台边的架子上排成了一排，盐在左边糖在右边酱油在中间，跟老屋灶房里的顺序一模一样，然后她从布兜子底下掏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写菜单，用一块磁铁吸在了冰箱门上。

菜单上写着七天的菜谱，每天三餐，从周一到周日，字迹工工整整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上午九点，安雅开着奥迪到了。

后备箱装着真皮办公椅和进口台灯，副驾驶放着一束很贵的混搭鲜花。她直奔三楼朝东的大房间，摆好办公椅和台灯，然后下楼将鲜花插在客厅茶几的玻璃瓶里。

她退后两步看看效果，觉得满意，正要上楼时，萧艳茹到了。

萧艳茹的行李极其简洁，只有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和一个手提的化妆包，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院子上拖出了一串清脆的咯咯声。

她选了三楼朝西的那间房，跟安雅正对面，两扇门隔着走廊相望。

安雅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萧艳茹拖着行李箱走进对面的房间，两个女人隔着三米宽的走廊对视了三秒钟，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到极致的火药味。

萧艳茹进了房间之后只做了一件事，她从化妆包里拿出了一瓶香水，拔掉盖子，对着走廊的窗帘喷了三下。

那瓶香水是限量版的，一瓶要一万多块钱，味道是那种冷冽的白茶和雪松的混合调，不浓烈但极具穿透力，三下喷完之后整个三楼的走廊都沾上了她的气味。

安雅在对面的房间里闻到了那股香味，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沉了一毫米。

到了中午，搬家工人陆续将大件家具运到了，沙发、餐桌、书架、衣柜都在各自的位置摆好了，林尘站在一楼大门口清点数量签收单据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五个女人在这栋三层楼的别墅里，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在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将整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用各自的方式做了标记。

秦雪的杯垫在他的书桌上，沈若柔的菜单在他的冰箱上，安雅的鲜花在他的茶几上，萧艳茹的香水味在他的走廊里。

他低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说话。

傍晚的时候搬家工人走了，安雅和萧艳茹先后告辞回了各自的临时住处，秦雪和沈若柔也回了老屋。

苏婉清是最后来的。

她白天在村委处理合作社的年报没脱开身，搬家从头到尾没参与，等她赶到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一楼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里洒出来，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她提着一个布袋子走进来，袋子里装着两只牙刷杯，一蓝一粉的，还有一管她惯用的牙膏和一卷新买的毛巾。

林尘在二楼书房里整理书架上的资料，听到楼下有动静就走了出来。

苏婉清已经上了二楼。

她径直走进了主卧。

主卧是整栋楼最大的一间房，二楼正中的位置，有一面朝南的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后山的竹林和更远处的山脊线，窗帘是沈若柔从镇上买回来的棉麻质地的，颜色是素白的。

苏婉清将那两只牙刷杯并排放在了卫生间的洗手台上，蓝色的在左边，粉色的在右边，中间隔了不到一寸。

然后她打开主卧的衣柜，将她袋子里的三件裙子挂在了衣柜左边的挂杆上，右边是空的，留给林尘。

她做完这些之后，从布袋子里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一碗汤。

用保温饭盒装着的排骨玉米汤，还是热的，她从老屋的灶房里盛来的，用的是沈若柔的铸铁锅煮出来的汤。

她是故意的。

她将汤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换了一身家居服，坐在新床的床沿上等着。

林尘走进主卧的时候看到了洗手台上并排的牙刷杯，衣柜里挂着的三件裙子，床头柜上冒着热气的排骨汤，还有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的苏婉清。

"你来得最晚。"

"我来得最晚，但这间屋子里第一个放东西的人，是我。"

她说的没错，112章看图纸那天她就已经指定了这间主卧，那个时候这间屋子还只是图纸上的一个方框和几根标注线，现在方框变成了实体，墙壁粉刷好了，地板铺好了，床也搬进来了，而她是唯一一个从图纸阶段就开始占位的人。

"今晚是新房第一夜，"苏婉清拍了拍身旁的床面，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张床上睡的第一个女人，只能是我。"

林尘关上了门。

苏婉清看到门关上的瞬间站了起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了床边，然后用力往后一推。

他的后背落在了新床垫上，弹了一下。

苏婉清跨坐在他的腰间，伸手将扎着马尾的头发解开甩到一边，散落的黑发铺了半个枕头，她俯下身，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将嘴唇凑到他的耳朵旁边，然后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不轻不重，刚好能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

"明天她们进这间屋，闻到的味道，就是我的。"

林尘笑着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新床垫的弹簧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吱嘎"声，像是在欢迎它的第一批住客。

窗外的竹林在夜风中发出了沙沙的声响，远处的蛙鸣和虫鸣混在一起，构成了青山村深夜特有的背景音。

新别墅的第一夜，属于苏婉清。

楼下一楼厨房的冰箱上，沈若柔手写的七天菜谱在冰箱灯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白光，笑脸还在。

二楼书桌上，秦雪织的深蓝色杯垫安静地待在原位。

三楼走廊里，萧艳茹的白茶雪松香水味还没散尽，混着安雅从客厅飘上来的百合花香。

每一个角落都有人留下了痕迹。

但主卧里弹簧的声音，今晚只属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