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领个号排队

苏明玉在村委院子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院子里没有空调，只有一棵老槐树的阴凉和一台锈迹斑斑的落地扇在吱呀吱呀地转着，她坐在一张掉了漆的木条长凳上。

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杯沈若柔端来的凉白开，杯子是那种农村供销社卖的搪瓷缸，白底红花的，缸沿上还有一个豁口。

苏明玉盯着那个搪瓷缸看了三秒，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身边的保镖站在院墙下面的阴凉处，膝盖上缠着一圈纱布，是秦雪从药箱里翻出来给他简单包扎的。

那颗石子已经被秦雪用镊子取了出来，只是一颗普通的碎石子，但击中的角度和力道精准得让这个练了十几年拳击的保镖后背发凉。

秦雪坐在院子另一边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用她那一丝不苟的字迹在登记簿上写了一行字。

“名字，苏明玉，省城，明玉美容创始人，来意，回春膏采购洽谈。”

她写完之后抬起头看了苏明玉一眼，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登记簿，“苏总，你前面还有两位，王大爷的风湿复诊和张婶的膝关节保养，按顺序来，林大夫忙完了会叫号的。”

苏明玉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在省城出席任何场合从来都是被人簇拥着走VIP通道的，约见任何人都是对方提前半小时到场候着的，现在她坐在一个连空调都没有的农村院子里，跟一个看风湿的老大爷排队等号。

但她没有发火。

能在省城美容界从一家小店做到年流水过亿的女人，绝不是靠脾气大做到的。

直觉告诉她，坐在她对面这个穿着白衬衫拿着圆珠笔的年轻女人，以及那个在泥地里蹲着浇水的男人，都不是她能用省城那套手段去对付的角色。

王大爷的风湿复诊结束了，老头拄着拐杖乐呵呵地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副新的药包，经过苏明玉身边时好奇地多看了她两眼，“这位城里来的闺女穿这么体面，也来找林大夫看病？”

苏明玉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王大爷摇了摇头，“林大夫不太爱搭理谈生意的人，上次县城来了个开大奔的老板也在这儿等了半天，最后是自己走的。”

苏明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又等了大约四十分钟，张婶也出来了，然后秦雪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喊了一声，“苏明玉，到你了。”

苏明玉整了整衣领站起来，走进了堂屋改成的临时诊室。

林尘坐在一张旧得发黑的八仙桌后面，手边放着一碗沈若柔端来的绿豆汤，他已经换掉了在药田里穿的那身沾满泥巴的衣服，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棉布T恤，但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带着刚从太阳底下回来的那种健康的红。

苏明玉在八仙桌对面坐下，摆出了她在省城跟各路大佬谈判时惯用的姿态，双腿交叠，后背挺直，下巴微抬，“林大夫，我这次来是带着诚意的，回春膏的独家代理权，我出价每管五千，首批预订两千管，定金我可以当场打到你的账上。”

林尘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你的脉不太对。”

苏明玉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我从二楼窗户看了一眼，你的脸色偏青，嘴唇发暗，手指末端的血色比常人淡，不是天生的体寒，是后天药物导致的。”

林尘放下碗，伸出一只手，“把手伸过来。”

苏明玉犹豫了两秒，将自己保养得极好的右手伸了过去。

林尘的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腕脉，指腹碰到她手腕内侧的那一瞬间，苏明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指尖温度极高，跟灵泉水的温度差不多，烫得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尘搭脉不到十秒钟就松了手，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明玉，眼神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极其锐利的审视。

“你长期服用一种含有雪莲提取物和鹿茸精华的保健品，吃了至少三年，那东西短期内能让你的皮肤和精力维持在一个极好的状态，但代价是你的子宫内膜越来越薄，宫寒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你的月经周期应该已经从原来的二十八天延长到了四十天以上，量也少了一大半，再吃三年你大概率会彻底闭经。”

苏明玉的脸色在三秒钟之内从正常变成了煞白。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确实在吃那种保健品，是她自己美容院研发的顶级内服产品，效果确实好，但那些副作用她自己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只是一直没当回事。

被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在十秒钟之内摸一下脉就全部看穿，这种感觉比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还要让人无处遁形。

“你……你怎么知道的？”

“脉象告诉我的，”林尘拿过桌上的圆珠笔在一张处方纸上写了几行字，“这个方子你拿回去找正规的中药房抓七副，先调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再来复诊，那个保健品从今天开始停掉，扔了。”

他将处方纸推到苏明玉面前，“回春膏代理的事，等你把身体调好了再谈，我不做一锤子买卖，我要长期合作的代理商，不是一个身体随时可能垮掉的病人。”

苏明玉拿着那张处方纸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低头看着上面那些龙飞凤舞却极其工整的药名和用量，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在省城见过的名医不下二十个，没有一个人能在十秒钟之内看穿她身体里藏了三年的秘密。

“代理的事可以等，但有一个条件。”

“说。”

苏明玉将处方纸折好放进手包里，抬起头看着林尘，眼睛里的那种高傲和矜持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近乎虔诚的目光，“三个月后的复诊，我要你亲自给我诊脉，不要别人。”

林尘看了她一眼，“复诊不用专程跑一趟，让安雅带你的脉案过来就行。”

“不，我要你亲自诊。”

苏明玉站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理了理被泥水弄脏的套装下摆，朝林尘微微点了一下头，“三个月后，我还会来青山村。”

她走出堂屋的时候，在门口跟秦雪打了个照面，秦雪正拿着登记簿走进来，两个女人隔着门框对视了一眼，苏明玉注意到秦雪那件白衬衫的领口露出了一条纤细的红绳，红绳上挂着的东西被衬衫遮住了看不到。

秦雪也注意到了苏明玉那双被泥巴糊得面目全非的红底高跟鞋。

两个女人什么都没说，各自走开了。

苏明玉回到劳斯莱斯上之后，坐了很久没有让司机发动车子，她打开手包看了一眼那张处方纸，然后闭上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

“回省城。”

三辆劳斯莱斯沿着来时的泥路缓缓驶出了青山村，车身上溅满了黄泥点子，轮毂里塞满了碎石和泥块，看上去就像三辆刚从泥石流里爬出来的报废车。

村口老槐树下的几个老太太目送着车队消失在土路尽头，啧啧了几声，“城里人的车真不经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