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去外面除点草

萧家的人是在苏明玉离开青山村的第三天夜里到的。

六个人，从中缅边境一路开了三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过来，车里装着绳索、匕首、麻醉针管和两把改装过的消音shouqiang，这支队伍在东南亚的丛林里执行过超过四十次ansha任务，从没失过手。

他们在镇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蹲了两天，用望远镜观察了新别墅的地形和出入口，摸清了林尘的作息规律，然后选定了凌晨两点作为行动时间。

凌晨两点的青山村，连虫子都睡了。

新别墅三楼走廊的灯灭了很久，萧艳茹一个人躺在三楼朝西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丝质睡裙，料子极薄，贴在身上的时候能看到底下的轮廓，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窗帘缝隙里的那缕月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

她最近总是失眠。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新别墅的床垫是从省城运来的独立弹簧的，比她在萧家大宅睡的那张还要好，她失眠的原因很简单，自从搬进这栋楼之后，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能隐约感觉到二楼主卧传来的声响。

不是幻觉，这栋楼是刘大柱的工人队盖的，隔音不算好，到了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二楼主卧里偶尔传来的那种细微的弹簧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的耳膜上。

她知道那是苏婉清和林尘。

萧艳茹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口，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拉开了房间的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萧艳茹的白茶雪松香水味还残留在空气中，跟窗外飘进来的竹叶清香混在一起，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二楼的楼梯。

对面安雅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应该已经睡了。

萧艳茹下了楼梯，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站在了主卧的门外。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门在五秒之后打开了。

林尘站在门口，上身光着，下半身套着一条宽松的深灰色棉布短裤，头发微乱，眼睛里没有刚被吵醒的迷糊，目光清醒得像一头在黑暗中随时保持警觉的狼。

苏婉清不在。

萧艳茹的心跳漏了一拍，苏婉清的拖鞋不在门口，洗手台上只有一个蓝色的牙刷杯，粉色的那个不在。

“婉清呢？”

“老屋那边的账还没理完，今晚回老屋跟秦雪一起对账去了。”

萧艳茹站在门口，月光从主卧的落地窗透过来，照在她黑色吊带睡裙的肩带上，那根细细的肩带在她白得有些不真实的肩膀上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滑落。

“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数羊。”

“数了，数到三千六百只还是睡不着。”

林尘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

萧艳茹走进主卧的时候，她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她坐在床沿上，盯着林尘宽阔的后背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尘回过头。

萧艳茹将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隔着一层极薄的丝质布料，他的手掌下面是她急促而剧烈的心跳。

“你摸摸，我的心跳是不是不正常。”

林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搁在她胸口的位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心跳没问题，就是你搁的位置不太对，再往左边挪两寸才是心脏的正确位置。”

萧艳茹的脸在月光下红得发烫，但她没有松手，反而将林尘的手往自己身上按了按，眼睛里闪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光。

就在这个时候，林尘的眼神突然变了。

不是因为手掌下面柔软的触感，而是因为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来自别墅外围的异常气息。

那是杀气。

很淡，但对于一个在全球最残酷的战场上生存了五年的雇佣兵之王来说，这种气息就像浓烟一样刺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掌从萧艳茹的胸口移开，极其迅速地伸出食指按在了她脖颈侧面的一个穴位上。

萧艳茹只觉得脖子一麻，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倒去，林尘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拉过被子盖到她的肩膀。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呼吸均匀而深沉，陷入了一种比正常睡眠更深层次的沉睡状态。

林尘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青山村从未出现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冰冷。

他走到落地窗前，没有开窗，而是侧耳听了三秒钟。

竹林方向，有六个呼吸。

其中两个在别墅东侧的围墙下，一个在院门口的暗处，另外三个正沿着碎石路从后山方向摸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窝里熟睡的萧艳茹，轻声说了一句话。

“乖乖睡，我去外面除点草。”

然后他翻开落地窗，赤脚踩在二楼的阳台栏杆上，身体在月光中像一道无声的暗影，纵身跃入了后山竹林的黑暗之中。

后山的竹林在月光下像一片银灰色的海洋。

林尘赤脚踩在竹林的落叶层上，脚掌下的枯叶和碎竹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身体在竹影之间穿行的速度极快，但动作极轻，像一条在水底无声滑过的蛇。

他先到的是东侧围墙。

两个杀手伏在围墙下的灌木丛里，穿着深色夜行衣，手里各握一把消音shouqiang，其中一个正用红外夜视仪扫描二楼阳台方向，另一个在地上摊开了一张手绘的别墅平面图。

林尘从他们头顶三米高的竹枝上无声落下。

第一个杀手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林尘的右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和下巴，手腕发力的角度精准得像经过了上万次练习，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那个杀手的颈椎断裂，身体瞬间瘫软，眼睛瞪得圆圆的，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

第二个杀手反应极快，听到同伴倒地的闷响后条件反射地举枪转身，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但他的手指没能完成那最后一厘米的按压动作，林尘的左手从侧面切入，五指扣住了他的喉结，指尖嵌入喉部两侧的动脉位置，然后用力一捏。

软骨碎裂和气管坍塌的混合音极其短促，短到三米外的蛐蛐都没被惊动。

两具尸体无声地瘫倒在灌木丛里。

林尘从地上捡起那张平面图扫了一眼，图上标注得极其详细，连三楼走廊的窗户朝向和二楼卫浴间的排气扇位置都画出来了，这说明这些人至少蹲守了不止一天，他将图纸攥成一团塞进了其中一具尸体的嘴里。

院门口的第三个杀手是六人中最老练的，他蹲在院墙拐角的一个死角位置，手里端着装了消音器的改装shouqiang，枪口稳稳地指着一楼客厅的方向。

林尘捡起一根食指粗细的干竹枝掷了出去，竹枝在空中旋转三圈后精准击中枪管，啪的一声脆响，shouqiang脱手飞出两米远嵌进院墙边的泥地里，杀手在shouqiang脱手的瞬间从腰间抽出二十厘米长的战术匕首，半蹲着朝声音来处扫去。

他什么都没看到。

三秒后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身后贴上了他的后颈，五根手指扣住了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的缝隙，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往一侧拧了过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声极轻的咯嗒声，像有人在安静的夜里掰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三具尸体，不到六十秒，连一声完整的呼吸都没有逸出过。

剩下的三个正沿着碎石路从后山方向摸过来，他们的路线要经过灵泉浴池旁边的那片竹篱笆，林尘抄近路翻过一道缓坡，提前到了竹篱笆的另一侧。

月光照在灵泉浴池的水面上泛着粼粼的银光，空气中弥漫着灵泉特有的清冽药香。

他在竹篱笆的阴影中站定，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