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现金山
苏婉清从镇上押回来的五百万现金,是用武装押运车送到村口的。
两个穿防弹背心的押运员把三十七个牛皮纸封的现金捆子搬进了祠堂,摞在了正厅那张八仙桌上,一捆十万。
百元大钞,五十扎红腰封的堆成了一座金字塔形的小山,最顶上那一捆歪歪斜斜地搁着,随时都像要滚下来。
整个青山村沸腾了。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全村老少爷们儿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了祠堂,门口的石阶上挤满了人,有的站在院子里踮脚往里看。
有的骑在祠堂门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上伸着脖子,还有几个跑得最快的直接冲到了八仙桌前面,眼珠子差点掉进钱堆里。
苏婉清站在八仙桌后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正式的藏蓝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衬衫,头发在脑后梳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
手里拿着秦雪连夜整理好的分红名册,名册的封面上盖着“青山村药材合作社”的红色公章。
她面前站着的村民里有当初在村口指着林尘说“这小子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刘麻子,有当初在背后嚼舌头说“嫁给林尘那个穷鬼不如嫁条狗”的李婶。
还有当初在林尘买荒地的时候跑到村委大闹要求“公平分配”实际上想白拿好处的王富贵。
这些人现在一个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裂开了,嘴里喊着“婉清了不起”“林尘是我们村的大恩人”,比谁都热情,比谁都积极。
苏婉清看着他们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分红规则我只说一次。”
她的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祠堂里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药厂股份林尘占百分之六十,合作社集体占百分之二十,核心工人期权占百分之二十,这次拿出来发的是合作社集体份额里的第一笔分红,一共三百七十万。”
人群开始骚动。
“按参与合作社劳动的时长、贡献度和岗位等级,分三档,甲档每户八万,乙档每户五万,丙档每户两万,名册上有名字的来前面签字按手印,没名字的不要挤。”
刘麻子第一个举手:“婉清,我、我算哪档的?”
苏婉清翻开名册看了一眼:“你当初不肯把宅基地卖给林尘,后来又在荒山承包的时候跑去镇上告状说林尘强买强卖,这些事你忘了,名册没忘,丙档,两万。”
刘麻子的脸绿了一瞬,但两万块钱砸在眼前,什么面子都不重要了,他飞快地跑到桌前签字按手印,十根手指头恨不得同时按下去。
分红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王大娘拿到了八万块钱的甲档分红,她的手抖得厉害,一叠钱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掉了,最后是她儿子帮她装进布口袋里扛走的。
走出祠堂的时候王大娘回头看了一眼八仙桌后面的苏婉清,老泪纵横地说了一句“婉清丫头,大娘替你妈谢谢你”。
苏婉清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刘大柱拿到了核心工人那一档的十二万期权分红加三万现金奖金,这个憨厚的汉子当场就跪下了,苏婉清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让他起来。
语气从冷硬变成了温和:“大柱哥,你跟林尘从第一天就在,这钱你拿得心安理得,以后厂子还得靠你。”
刘大柱抹着眼泪走了,走出祠堂门口的时候差点撞在门框上。
发完钱的祠堂像被抽空了似的安静下来。
八仙桌上的现金山已经变成了几捆零散的百元钞票和一摞签满名字和红手印的分红名册。
空气里弥漫着人民币特有的油墨味和红印泥的味道,混合着祠堂里常年供奉的檀香气息,形成了一种极其奇特的氛围。
苏婉清将最后一笔账目核对完毕,合上了名册,摘下了平光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听着祠堂外面村民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分红该怎么花的声音,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
脚步声从祠堂后门传进来。
林尘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罐从别墅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他将一罐递给苏婉清,自己打开另一罐灌了一大口,然后靠着八仙桌坐下来。
“干得漂亮。”
苏婉清接过可乐但没打开,她歪头看着林尘靠在桌边的侧脸。
祠堂里供奉祖先牌位的长明灯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加锋利也更加好看。
“林尘。”
“嗯。”
“今天全村人都把我当活菩萨。”
“你本来就是。”
苏婉清放下了可乐。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尘面前,抬起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顺着他的肩线往下滑。
扣住了他的手臂,将自己整个人贴进了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喷洒在他T恤的领口。
“但我知道,我不是活菩萨。”
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跟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分红主持人完全不同的柔软和炽热。
“我是你的。”
林尘的手臂收紧了,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能闻到她洗发水里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这里是祠堂。”
“我知道。”
苏婉清抬起头,她的眼睛在长明灯的火光映照下带着一种林尘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几乎可以用“贪婪”来形容的光芒,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呼吸带着热度。
“就在这,给我。”
那四个字从她嘴唇里吐出来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落在林尘的耳朵里比祠堂外面那五百万现金砸在桌上的声音还要震撼一百倍。
林尘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手将八仙桌上剩余的几捆零钞和名册往旁边一推,腾出了一大片桌面,另一只手扣住苏婉清的后腰往上一抬,将她整个人放在了那张供奉过三代祖先牌位的桌面上。
苏婉清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桃木桌面,头顶是祠堂横梁上积了多年灰尘的雕花,身下是散落的百元钞票和沾满红印泥的分红名册,面前是她这辈子唯一认定的男人。
祠堂的后门被林尘用脚勾上了门闩。
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两下,将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射在了挂满祖先画像的白墙上,那些画像里的老人们表情严肃地注视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但他们什么都管不了了。
这座祠堂在今天之前见证过青山村三百年的婚丧嫁娶和悲欢离合,但它从来没有见证过这样的事情。
苏婉清的指甲嵌进了林尘后背的肌肉里,她咬着自己的手腕不让声音传出去,眼角的泪水不知道是因为太激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沿着她的鬓角流进了散落在桌面上的黑发里。
四十分钟后,苏婉清从桌上坐起来整理自己被弄皱的西装外套,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被他们压扁了的几叠钞票和沾上了汗渍的分红名册。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餍足和满足。
“名册脏了。”
“回头让秦雪重新抄一份。”
“她要是问为什么……”
“就说被可乐泼了。”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平光眼镜重新戴上。
跳下桌子的时候双腿明显有些发软,林尘伸手扶了她一把,她顺势靠在他怀里待了几秒钟才站稳。
祠堂外面的村子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村民们兴高采烈讨论分红的声音,没有人知道祠堂里刚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