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开个方子
赵天磊的直播团队是被两辆黑色面包车送到村口的。
打头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中式唐装,胸前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留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努力营造一种“国医圣手”的气场,但他眼珠子转动的频率暴露了他骨子里的精明和算计。
这个人叫王德茂,自称“省城中医学会副理事长”,实际上那个“中医学会”是他自己花了三万块注册的一个民间社团,副理事长的头衔也是自封的。
唯一真实的履历是二十年前在省城一家民营中医馆当过三年的坐堂大夫,后来因为开错了药差点吃官司,被医馆开除了。
赵天磊给了他十五万,外加一个“事成之后代理玉骨膏同类竞品”的承诺。
跟在王德茂身后的是他的两个徒弟和一支四人直播团队,两台高清摄像机、一台无人机、两个环形补光灯、三个收音麦克风,装备比省级电视台的外采团队还齐全。
他们闯进药厂大门的时候,正赶上上午十点的出货高峰。
“各位直播间的朋友们。”王德茂对着镜头扬起了他那张皱巴巴的脸,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地严肃。
“我今天受广大消费者委托,亲自来到这个所谓的‘青山村制药厂’,要当面揭穿这个‘玉骨膏’的真面目。
一个连基本药品批文都没有的三无产品,居然敢在网上卖几百块一瓶,这是赤裸裸的诈骗。”
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在五分钟内从三千涨到了三万。
药厂的工人们围了上来,刘大柱挡在车间门口,双手叉腰瞪着这帮不速之客,后面几个工人已经攥紧了拳头。
“别动手。”
林尘的声音从车间二楼的窗户里飘了下来。
他从楼梯走下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白木兰刚泡好的金银花茶,步伐极其松弛,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完全没有被一群人扛着摄像机怼到脸上的紧张感。
王德茂看到林尘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个“赤脚医生”应该是个土里土气的中年汉子。
没想到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而且这个小伙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松弛感让他隐约有些不安。
“你就是林尘?”
“嗯。”
“你这个厂子的‘玉骨膏’,原料成分表不明、生产工艺不透明、没有国家药监局的批文备案,你有什么话说?”
林尘喝了一口金银花茶,目光从王德茂的脸上扫到了他身后的两台摄像机上。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尘用手指了指王德茂胸前挂着的那块玉佩:“这块玉佩是你从潘家园淘来的还是从义乌批发市场买的?染色翡翠的化学残留对皮肤不好,你脖子上那圈红疹子就是过敏反应,堂堂‘中医泰斗’连自己脖子上的皮肤病都看不出来,还来质疑我的药?”
王德茂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脖子,他确实有一圈红疹子,一直以为是夏天捂的痱子。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锅。
弹幕像暴风雪一样刷了过去。
“卧槽这个村医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假翡翠都认得出来”“泰斗变小丑了”。
王德茂的脸涨红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在省城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一张嘴皮子,不可能被一个小年轻一句话就打趴下。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的产品有没有合法资质。”
“白木兰,把东西端出来。”
林尘回头叫了一声。
白木兰从药田那边跑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头上戴着一顶草帽。
怀里抱着一个竹编的簸箕,簸箕里盛着几株刚从后山采下来的新鲜药材,叶片上还带着晨露。
“这是变异紫血藤。”
林尘将簸箕放在王德茂面前。
“你认识吗?”
王德茂低头看了一眼。
他不认识。
紫血藤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野生药材,普通中药材市场上根本见不到,更何况这几株是被灵泉水催生出来的变异品种。
叶片上带着一层淡紫色的荧光,茎秆的横截面呈现出一种正常紫血藤绝对不会有的深红色螺旋纹路。
但他不能说不认识,因为直播间里有几十万人在看着。
“这是……紫苏的变种。”
林尘笑了。
那个笑容不带任何恶意但杀伤力巨大,因为它精确地传达了一个意思——“你完了”。
“紫苏和紫血藤在叶形上确实有百分之五的相似度,但紫苏的叶缘是锯齿状的,紫血藤是波浪状的,紫苏的叶背有绒毛,紫血藤的叶背是光滑的,紫苏的茎秆是方形的,紫血藤的茎秆是圆形的。”
林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王德茂的脸上。
“中药学基础课第三章第二节就讲了这些区别,你是不是翘课了?”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弹幕的速度快到已经看不清字了。
“这村医是大佬”“泰斗翻车了”“教科书级别打脸”“求这个村医的联系方式”。
王德茂的脸色已经从红变成了白。
林尘将簸箕递还给了白木兰,然后转过身看着王德茂,他的目光从王德茂的脸上移到了他的步态上,又从步态移到了他的手指上,最后落在了他的眼袋和印堂上。
“中医讲望闻问切,我望你印堂发黑、眼袋浮肿、步伐虚浮、手指末端发凉。”林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药厂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肾气严重亏虚,下焦湿热淤堵,这种症状持续至少三年了,我猜你去医院查过西医但效果不好,又不好意思找同行开中药方。”
王德茂的脸变成了死灰色。
他最隐秘的、连老婆都不知道的那个毛病,被这个年轻人在几十万人面前当众说了出来。
“要不要我给你开个方子?”林尘拍了拍手上沾的药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他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不收你钱,就当是看在你大老远从省城跑来给我做免费广告的份上,送你一个人情。”
王德茂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他的手在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用极低的声音对直播团队说了一句“关机”,然后转身就走。
两个徒弟连摄像机都顾不上收就追着他往面包车那边跑了。
直播是在林尘说完那句话之后才被掐断的,但最后那十秒钟的画面已经被至少几千个人录了屏。
到了下午这段视频就以“省城中医泰斗被村医当场打脸”的标题传遍了各大短视频平台,播放量在二十四小时内突破了两千万。
玉骨膏的订单量在当天下午翻了三倍。
安雅的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响起了新订单的提示音,声音密集到像三把机关枪在同时射击。
秦雪看着暴涨的订单数据,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开了一个新的账册。
人群散去之后,药厂院子里恢复了往常的忙碌。
白木兰站在药田旁边的篱笆墙外面,看着林尘靠在车间门口喝那杯已经凉了的金银花茶,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比阳光还要亮的光。
从她第一天被林尘从后山救回来开始,到今天亲眼看着他用三言两语将一个所谓的省城泰斗打得落花流水。
她心里那种对这个男人的崇拜已经从仰望变成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想要靠近再靠近的冲动。
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林尘。”
“嗯。”
“你刚才太帅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脸颊红得像她身后那一片盛开的紫血藤花,草帽的帽檐在她的脸上投下了一半的阴影,另一半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通透。
林尘低头看了她一眼。
白木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了林尘的脖子,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极其突然但极其真诚,带着药田里浓郁的草药香和白木兰身上永远洗不掉的那种清新泥土味。
她的嘴唇很软但力度很大,像是要把所有的崇拜和喜欢都通过这一个吻传递过去。
药田里的紫血藤在风里摇晃着,紫色的叶片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林尘愣了一秒钟。
然后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扣住了白木兰的后脑勺,将这个吻从单方面的冲动变成了双向的回应。
白木兰的草帽被他的手臂碰掉了,落在了药田的垄沟里,帽檐上沾了一层新翻的泥土。
这个吻持续了十五秒。
白木兰松开他的时候眼角是湿的,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草帽,重新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遮住自己红透的半张脸,转身跑回了药田的深处。
跑了十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尘还靠在车间门口,杯子里的金银花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嘴角的弧度比正午的阳光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