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闭眼睡觉
秦雪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支签字笔。
她是在下午三点钟晕过去的,地点是恒温库房核心区域入口处那张她支了半个月的临时办公桌。
姿势是上半身往前一栽,额头撞在了摊开的账册上,签字笔从手指间滑落到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弹跳声。
白木兰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抱着一筐新采的变异药材走进库房的时候看到了秦雪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开始以为她是太累了在打盹儿。
走近了才发现不对,秦雪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极浅极弱。
白木兰吓得筐子都扔了,药材撒了一地,她扯着嗓子往外喊了一声“林尘”,声音尖锐到整个药厂都听见了。
林尘从车间二楼跑下来的速度比他平时的任何一次行动都快。
他冲进库房的时候只用了十二秒。
秦雪被他一把从椅子上捞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树叶,脑袋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肩窝里,嘴唇碰到他锁骨的时候冰凉得像一块铁。
“低血糖加中暑。”
林尘用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只用了一秒钟就做出了判断。
“加连续三天不到四个小时的睡眠导致的急性体力透支。”
他将秦雪横抱着放在了库房角落里那张给值班人员备的旧皮沙发上,沙发的皮面被药材的潮气浸润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木味。
秦雪的后脑勺靠在了扶手上,他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扯了一件干净的实验室白大褂垫在她的脖子下面。
白木兰端着一杯加了红糖的温水跑了过来。
“先别给她喝,她现在咽不下去。”
林尘将秦雪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方便她呼吸,然后将右手的掌心覆盖在了她的小腹位置,催动了纯阳真气。
真气从他的掌心渗透进了秦雪的丹田,然后沿着她几乎枯竭的经络开始灌注,那种感觉对秦雪来说就像是一条干涸了三天的河床突然涌入了一股滚烫的泉水。
从小腹开始往四肢蔓延,手指和脚趾开始恢复温度,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淡粉,嘴唇上慢慢浮起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三分钟后秦雪的眼皮动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不是“我这是在哪儿”也不是“我怎么了”。
“账本……下午那批加强版的出库数据还有两笔没核对……”
林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秦雪的办公桌前,将桌上摊开的那三本账册一把全部合上了,又将旁边的文件夹和计算器一起收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屉被他用力推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然后他将抽屉的钥匙拧下来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秦雪撑着沙发的扶手想要坐起来:“你干什么……”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你不许碰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东西。”
林尘走回来将她按回了沙发上,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力度不大但极其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出货单让安雅核对,对账让白木兰帮忙,库房的温控我自己盯着。”
“安雅分不清简装版和精装版的包装编码,白木兰不会用电子秤校准……”
“她们学不会我教,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什么任务?”
林尘蹲下来,他的脸跟秦雪的脸平齐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秦雪能看清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怒意——不是对她的怒,是对她把自己累成这样的怒。
“闭上眼睛,睡觉。”
秦雪看着他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她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松开了,身体缓缓地靠回了皮质的沙发面上,眼睛闭上的那一刻,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顺着她的太阳穴流进了她散落在沙发扶手上的黑发里。
那滴眼泪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是因为从她十六岁被赶出家门独自谋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逼她休息。
林尘将白大褂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搭在了她身上当毯子,然后从置物架上找了一把旧藤椅搬到了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库房核心区域的温度依然维持在三十二度左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材气息。
变异血参和紫血藤的药性散发出来的热量让这个空间像一间天然的药浴房,对恢复体力有极好的辅助效果。
秦雪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她能感受到林尘就坐在她身边不到半米的距离上,他身上那种灵泉水的草药味混合着纯阳真气残留的温热气息像一层看不见的毯子覆盖在了她的身上。
“林尘。”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林尘沉默了两秒。
“药厂垮了我也养得起你,但你要是垮了……”
他没有说完,但秦雪听出了那句话后面悬着的分量。
她伸出了一只手,手指探到了沙发边缘外面,在空气中摸索了两下,碰到了林尘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手背。
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就像上次在灵泉浴池里那样,力度不大但极其坚定。
“那你陪我待一会儿。”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软了,低血糖和体力透支后的疲惫在纯阳真气的催化下开始全面爆发,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林尘的小指反扣住了她的手指。
“不走。”
秦雪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微小但极其真实,然后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而绵长,手指的力度也慢慢松了下来但始终没有松开他的小指。
她睡着了。
库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恒温系统运转的嗡嗡声和变异药材散发的浓郁香气,以及两个人交握着的手指之间传递的温度。
林尘在藤椅上坐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他没有动,没有看手机,没有去处理任何公事,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秦雪的侧脸在库房昏暗的灯光下一点一点恢复血色,看着她的呼吸从浅而弱变成了深而稳。
她睡着的时候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醒着的秦雪是冷面大管家,算账的时候比计算器还精确,盘库的时候比扫描仪还仔细。
但睡着的秦雪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猫,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张着,白大褂的衣角被她无意识地攥在了手里。
两个小时后安雅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看到林尘坐在藤椅上一只手被秦雪抓着的画面时,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默默地将手里的出货报表放在了办公桌上转身走了出去,走的时候极其小心地控制了脚步的声音,高跟鞋几乎是踮着脚尖出去的。
晚上七点秦雪醒了。
她坐起来的时候发现林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旁边的置物架上放了一碗红糖姜丝鸡蛋面和一杯温热的牛奶,面已经有点凉了但上面那个溏心蛋还是完整的。
面碗旁边压着一张从账册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用林尘那种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吃完了再碰账本,否则我把库房的锁换了。”
秦雪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了那碗面,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连汤都喝光了。
她将空碗放回置物架上,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双腿还有点软但已经不再发虚了,她重新将头发扎紧。
把白大褂叠好放回了置物架上,走到办公桌前,发现抽屉的钥匙被插回了锁孔里。
她拉开抽屉,账册和文件夹整齐地摆在里面,跟她之前放的位置一模一样,但最上面那本账册的封面上多了一行铅笔字。
“辛苦了,秦管家。”
秦雪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指腹沿着笔画的凹痕来回划了两遍,然后她将那页封面极其小心地折了一个角做了标记。
这一页她永远不会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