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进深山
白木兰是凌晨四点半发现问题的。
她每天天不亮就会去药田巡一圈,这是她从镇农技站养成的职业习惯,林尘给她的那片变异药田比任何一个省级实验田都珍贵,她比看自己的命还紧张。
今天巡田的时候她蹲在紫血藤的种植区边上差点没坐到地上。
将近三分之一的紫血藤出现了叶片发黄的现象,黄化的速度比她见过的任何植物病变都快,昨天傍晚她经过的时候还是深紫色的,一夜之间就从叶尖开始褪色,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枯黄。
不是虫害,不是水分问题,也不是土壤酸碱度的波动,她用随身带的便携式检测仪测了三遍,所有常规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叶片就是在枯。
她跑去找林尘的时候鞋子里灌了一脚泥,裤腿上溅满了药田灌溉渠里的泥水。
林尘到药田的时候天刚亮。
他蹲在发黄的紫血藤面前,右手掌心覆盖在了一株枯黄最严重的紫血藤的主根附近的土壤上,闭眼感受了大约十秒钟。
白木兰蹲在他旁边,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灵气断流了。”
林尘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
白木兰皱着眉,她虽然已经接受了林尘的很多超自然手段,但“灵气”这种东西每次听到还是会让她的唯物主义残余本能地抽搐一下。
“这片药田之所以能长出变异品种,是因为后山灵泉的灵气通过地下水脉渗透到了这一带的土壤里,灵气是这些药材的养分基础,比氮磷钾重要一百倍。”
林尘指了指远处后山的方向,“灵泉的灵气输出量是有限的,之前的药田面积小够用,但现在种植面积扩大了三倍,灵气供应跟不上了,就像一条河往三个方向分流,每条支流的水量都不够了。”
白木兰听懂了核心意思,她蹲下来揪了一片发黄的叶子放在手心里,叶片的纤维已经开始变脆。
“有没有办法补救?”
“有,但很麻烦。”
林尘将手上沾的泥在裤腿上擦了擦,“需要一味叫赤炎果的东西,是一种野生的灵果,能极大程度地提升土壤的灵气浓度,一颗赤炎果的灵气含量相当于灵泉一个月的输出量,埋进土里就能让方圆三亩地的灵气瞬间饱和。”
“赤炎果?”
白木兰在她的植物学知识库里检索了一遍,没有找到这个名字,“我没有在任何文献里见过这种果实。”
“你当然没见过,这东西不在你们的分类体系里,它只生长在灵气极其浓郁的原始环境中,一般在海拔一千五百米以上的阴面山壁上,靠近地下水脉的出露点附近。”
林尘抬头看了一眼后山连绵的山脊线,那些山峰的顶部被早晨的薄雾笼罩着,看起来深不可测。
“后山最深处有可能有。”
白木兰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深山里有野猪有毒蛇,路都没有,你去干什么。”
“紫血藤是我负责的,我不去谁去,你一个人进去万一有什么植物标本需要现场鉴定你找谁。”
林尘看了她一眼,白木兰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防晒衣和一条深色的工装裤,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脸上因为早起巡田沾了几点泥,活脱脱一个从田里刚爬出来的泥猴子。
但她的眼神很认真。
“行,你去换双登山鞋,带够水和干粮,我去拿几样东西,半小时后药田集合。”
白木兰“嗯”了一声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我还得带采集工具和标本袋。”
“随你。”
半小时后两个人在药田边上汇合了。
林尘背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水壶、绳索、一把他从老屋杂物间里翻出来的旧柴刀和两包压缩饼干,腰上别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那是他随身带的极品玉骨膏。
白木兰背了一个专业的野外考察包,里面装了采集铲、标本袋、密封罐、测量卷尺和一本她手写的植物采集笔记。
两个人越过了药田尽头的那条灌溉渠,沿着后山的一条猎人小径开始往山里走。
前半小时的路还算好走,是村民平时上山打柴采菇的区域,路径虽然窄但脚下有被踩实的泥土,两边的灌木丛也被定期砍伐过。
但过了一个用石头堆砌的三角形标记之后,路就消失了。
那个石头标记是青山村祖辈留下来的界碑,意思是从这里开始就不是人该去的地方了。
林尘将柴刀从腰间抽了出来,开始在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和藤蔓中开路。
刀锋划过植物纤维时发出“嚓嚓”的声音,断面渗出了带着涩味的绿色汁液,每一刀都精准有力,角度和深度恰到好处,既不浪费体力也不会砍断那些可能稳固山体的主根。
白木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开路的动作目不转睛。
她跟着林尘进山过好几次了,但从来没有进到这么深的位置,这里的植被密度和物种多样性远远超出了她在镇农技站接受过的任何野外实训课程的范围。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腐叶层,脚踩上去像踩在海绵上一样往下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殖土和野花混合的气味,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极其稀疏的光线能穿透叶缝落到地面上。
“注意脚下,烂叶子底下可能有蛇洞。”
林尘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
白木兰立刻将注意力从他的后背移到了脚下,但很快又被他的后背吸引了回去,他穿着一件旧的灰绿色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挥刀开路的时候清晰可见,汗水从他的后颈往下流,在脊柱中间的位置汇成了一条细线。
她的脸红了一下,赶紧低下头看路。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休息了二十分钟,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喝了几口水。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海拔一千三百米左右的位置,林尘在一处山壁的阴面发现了几棵他认识的标志性植物。
“赤炎果附近一般会有这种苔藓和这种蕨类,说明地下水脉在这一带有出露,离目标不远了。”
白木兰蹲下来用放大镜观察了一下那种苔藓,然后掏出笔记本飞快地画了一张速写并做了标注。
“这种苔藓的色素含量比普通苔藓高三到四倍,说明它吸收的营养物质远超正常水平,你说的‘灵气’如果真的存在,这就是最直接的生物指征。”
林尘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信了?”
白木兰将笔记本塞回包里,嘴硬地说了一句:“我信数据。”
傍晚五点半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被西面的山脊挡住了,森林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白木兰穿着防晒衣和工装裤已经开始觉得冷了。
林尘在附近侦察了一圈之后回来告诉她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他找到了赤炎果可能生长的那面山壁,就在前方大约两百米的一处悬崖阴面。
坏消息是天已经黑了,那面山壁的攀爬难度很大,必须等明天天亮才能行动。
“今晚得在山里过夜。”
白木兰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住哪儿?”
“来的路上我注意到前面五十米有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朝南背风,里面是干的,应该能凑合一晚。”
那个石洞比林尘描述的还要小。
洞口只有一米六高,两个人都得弯着腰才能进去,洞内的空间大约两米宽三米深,地面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洞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石灰岩结晶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林尘用柴刀砍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在洞口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整个石洞的内部,同时也阻挡了可能从外面进来的蛇虫。
白木兰坐在洞里靠着石壁,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洞口的火光。
气温在日落后持续下降,到了晚上九点的时候她已经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了。
她的牙齿开始打架,嘴唇的颜色从红润变成了淡紫色。
林尘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一点的柴火,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帆布外套走了过来。
“过来。”
他将外套披在了白木兰的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草药的气息。
“你呢?”
“我不冷。”
“骗人,你胳膊上也起鸡皮疙瘩了。”
白木兰看了一眼他裸露在背心外面的手臂,上面确实有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林尘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石洞很窄,两个人并排坐着的时候肩膀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他的右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纯阳真气从掌心渗透进她冰凉的手指,一股暖流从手指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了全身。
白木兰的身体在温热感席卷的瞬间轻轻抖了一下,她没有抽手,反而将手指翻过来跟他的手指扣在了一起。
火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跳跃。
洞外是漆黑的原始森林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洞内是柴火的劈啪声和两个人越来越近的呼吸。
白木兰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尘。”
“嗯?”
“你说赤炎果真的在那面山壁上吗?”
“明天就知道了。”
“如果不在呢?”
“那就继续找,反正我不会让药田死。”
白木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你也不会让我冷死在这吧?”
林尘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被火光映成了暖橙色,高马尾散落了几缕碎发贴在了她的脸颊上,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伸出左手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到了耳后,手指划过她的耳廓时,她的呼吸明显停滞了半拍。
“冷的话就靠紧一点,别客气。”
白木兰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将身体挪了过去,整个人缩进了林尘的怀里,后脑勺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稳定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山里永不停歇的泉水声。
林尘的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上,右手环过她的腰将帆布外套裹紧了一些,左手持续输出纯阳真气。
洞外的风越来越大了,但洞里越来越暖。
白木兰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睡着之前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别撤手……会冷……”
林尘靠着石壁没有动,火光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了洞壁上,交叠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睡着的白木兰,她的眉头舒展了,嘴唇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粉色,睡颜安静得像一只蜷在巢里的小鸟。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南美丛林的一个雨夜,他也是这样抱着一个受伤的女战友在树洞里过的夜,但那时候他的心跳是平的。
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