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个儿子够不够
“别哭了。”李承乾轻轻拍着她的背,“吓着了?”
林婉儿抽噎着点头。
李承乾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好了,是我的错,刚才话说重了。”
林婉儿摇摇头,闷声道:“不...不是殿下的错...是我...我不该问那种话......”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林婉儿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李承乾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怜巴巴的。
“殿下,”她声音沙沙的,“我以后再也不问这种话了。”
“我一定好好听太子妃娘娘的话,不跟她争,不跟她闹。”
“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承乾看着林婉儿,心里软了一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没生气。”
“真的?”
“真的。”李承乾点点头,
“但是婉儿,有些规矩,我得提前告诉你。”
林婉儿连忙点头:“殿下说,我听着。”
李承乾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缓缓道:
“东宫不比外面,你是侧妃,太子妃是正妃。”
“名分定了,规矩就得守着。”
“该请安请安,该行礼行礼,不该问的话不问,不该争的东西不争。”
“不是为了委屈你,是为了大家都好过,你明白吗?”
林婉儿用力点头:“明白。我明白。”
李承乾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忽然笑了:
“明白就好。”
林婉儿靠回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
“殿下,我会乖的。”
李承乾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院子里暗了下来。
有婆子进来点灯,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连忙低下头,悄悄退了出去。
李承乾搂着林婉儿,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可能有点太严厉了。
但有些规矩,必须从一开始就立下。
后宫不是儿戏,女人多了,争风吃醋是难免的。
他要是不提前把话说清楚,把规矩立明白,以后有他头疼的时候。
李承乾正搂着林婉儿说些体己话,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婆子小心翼翼的禀报:
“殿下,老爷派人来请,说是备了晚膳,请殿下移步前厅。”
李承乾眉头微挑,低头看林婉儿。
林婉儿脸又红了,小声道:“父亲真是的......”
李承乾笑了。林若甫这老狐狸,这是防着他在这儿过夜呢。
虽说婚已经赐了,日子也定了,可毕竟还没过门,
要是传出去太子在林相府留宿,面子上不好看。
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低头在林婉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陪老丈人吃顿饭。”
林婉儿红着脸点头,送他到院门口。
前厅里已经摆好了酒菜,林若甫站在门口等着。
见李承乾过来,连忙迎上去行礼:
“殿下,老臣叨扰了,本想殿下陪着婉儿多说会儿话,”
“可天色不早了,想着殿下奔波一日,总得用些饭食......”
“林相客气了。”
李承乾摆摆手,笑着打断:“正好我也饿了。”
两人落座,林若甫亲自给李承乾斟酒。
菜肴是寻常的几样精致小菜,没有过分铺张,却也样样用心。
李承乾尝了一口,点点头:“林相府上的厨子不错。”
林若甫笑了笑:“殿下过奖。”
两人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些场面话,
朝中最近有什么事,苍寒州那边有什么消息,北齐使团什么时候到。
林若甫说话滴水不漏,李承乾也答得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李承乾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若甫,笑着问了一句:
“林相,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林若甫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请说。”
李承乾看着他,慢悠悠道:“林相快六十了吧?没想着再要个儿子?”
林若甫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殿下说笑了,老臣这把年纪,有心无力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年轻的时候,忙着在朝堂上打拼,顾不上。”
“等想顾的时候,夫人又去了,后来...也就懒得想了。”
李承乾听着,点点头,忽然道:
“林相若是不介意,我替你搭搭脉?”
林若甫一愣:“殿下会医术?”
李承乾笑了:“练武的人,多少懂一些,经脉气血,调养滋补,总比一般人明白些。”
“婉儿的病,不就是我看好的吗?”
林若甫一怔,随即想起这茬来。
对啊!婉儿的病,多少御医束手无策,结果太子居然给治好了!
当时他还纳闷,以为是婉儿的病自己好了,现在想来......
“殿下深藏不露。”林若甫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伸出手,
“那老臣就劳烦殿下了。”
李承乾伸手搭在他腕上,闭上眼睛,真气缓缓探入。
林若甫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手腕传来,顺着经脉往上走,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片刻后,李承乾睁开眼,笑了:
“林相身体底子不错,就是这些年操心太多,气血有些亏。”
“加上年纪上来了,肾气不足,所以才......”
李承乾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若甫老脸一红,却也没恼,只是苦笑道:
“殿下看得准。”
李承乾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
“补气养血,固本培元,林相先吃一颗试试。”
林若甫接过药丸,仔细看了看。
那药丸龙眼大小,色泽温润,散发着一股清幽的药香,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放进嘴里,用酒送了下去。
药丸入腹,没过多久,林若甫就觉得小腹暖烘烘的,
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上走,原本因为年纪而有些僵硬的腰背,居然松快了许多。
他猛地抬头,看着李承乾,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激动。
“殿下,这......”
李承乾摆摆手:“别急,药效还没完全发挥,这药得连着吃半个月,到时候林相自己就能感觉到变化。”
林若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
“殿下大恩,老臣......”
李承乾伸手扶住他:“林相这是做什么?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婉儿是我的人,你是我岳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若甫抬起头,看着李承乾,眼眶居然有些泛红。
他这辈子,什么都算计,什么都权衡,自从老二死了,一直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再生一个,身体也确实不行了,试了几次都没成,也就认命了。
可现在,太子居然给了他一个希望。
“殿下。”林若甫声音有些发颤,
“老臣...老臣欠殿下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李承乾摇摇头,扶他坐下:“林相言重了,快坐下,别站着。”
林若甫重新落座,看着李承乾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客气,是试探,是权衡,现在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李承乾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个。
林若甫这只老狐狸,光靠联姻还不够。
得让他欠自己人情,欠大的人情,他才会真正死心塌地。
一个儿子,够不够?
李承乾拿起酒杯,对着林若甫举了举:
“林相,来,喝酒。”
林若甫连忙端起酒杯,双手捧着,一饮而尽。
.....
李承乾从林相府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晃晃悠悠往东宫走,他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跟林若甫说的那些话。
那几颗药丸给出去,林若甫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这老狐狸,欠了人情就是好说话。
回到东宫,范若若还在正殿等着,
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要迎,走近了却皱了皱眉:
“殿下喝酒了?”
李承乾点点头:“陪林相喝了几杯。”
范若若也不多问,只是转头对旁边侍立的宫女道:
“去准备醒酒汤,还有,让司理理过来。”
李承乾一愣:“叫理理做什么?”
范若若看着他,微微一笑:“妾身怀着身子,不方便伺候殿下。”
“司理理伺候得好,让她照顾殿下洗漱休息,妾身也放心。”
李承乾看着她,心里暖了一下。
这姑娘,是真的懂事。
知道他喝了酒,自己又挺着肚子不方便,就直接把司理理叫来伺候。
不争不抢,不闹不酸,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承乾伸手,握住她的手:“若若......”
范若若摇摇头:“殿下别说了,快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事呢。”
正说着,司理理从外面进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简单绾着,脸上带着几分恭敬,几分小心。
“殿下,娘娘。”
范若若看着她,温声道:“理理,殿下喝了酒,今晚你伺候着。”
“仔细些,别让殿下着凉。”
司理理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应道:“是,娘娘。”
司理理扶着李承乾往后殿走,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太子妃,格局确实大,难怪殿下对她那么看重。
第二天一早,
司理理伺候完李承乾洗漱,正用早膳,龙一禀报:
“殿下,辛其物辛大人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
李承乾点点头:“让他进来。”
辛其物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见李承乾正在用早膳,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殿下,臣有一事禀报。”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吃了吗?”
辛其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诚实道:
“臣...没吃。”
“那一起吃!”
“臣不敢!”辛其物连忙行礼。
“少废话!”
李承乾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座位道:
“坐下,吃。”
“臣......”
辛其物犹豫了一下道:“还是说完再吃吧。”
李承乾笑了:“那你说。”
辛其物深吸一口气,道:“殿下,范闲入了鸿胪寺。”
李承乾筷子顿了顿,随即继续夹菜:“我知道。”
辛其物一愣:“殿下知道了?”
“咕咕跟我说过。”李承乾点点头,“陛下让他进鸿胪寺,是为了北齐使团的事,想让他立功。”
辛其物脸色有些难看:“殿下,那臣该怎么办?”
“鸿胪寺那边,臣虽然是少卿,可范闲一来,摆明了是奔着主谈的位置去的。”
“臣......”
辛其物斟酌了一番继续道:“臣不是怕他抢功,臣是怕他坏事。”
“那范闲跟殿下不对付,要是他在谈判里搞什么名堂,坑了朝廷,那可怎么办?”
李承乾放下筷子,看着他:
“辛大人,我问你,北齐使团来,主要谈什么?”
辛其物想了想:“两件事,一是战俘交换,主要是上杉虎,拓跋烈那几个人,二是要回沧寒州。”
李承乾点点头:“你觉得,这两件事,哪件更重要?”
辛其物愣了愣,思索片刻:“都重要。”
李承乾笑了:“这就对了。”
辛其物不解地看着他。
李承乾继续道:“范闲进鸿胪寺,陛下摆明了是要让他立功。”
“你觉得在陛下可以偏向的意思下,你争的过吗?”
辛其物摇头:“争不过。”
“那就别争。”李承乾打断他,“让他谈。”
辛其物愣住了:“殿下,这......”
李承乾看着他,目光幽深:“放心,”
辛其物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李承乾继续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范闲争,是给他捧场。”
“他怎么说,你就怎么配合。”
“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把他捧得高高的,让他觉得这事十拿九稳。”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顺势而为,你是鸿胪寺少卿,头功自然也是你的。”
辛其物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臣明白了!”
李承乾点点头,又道:“还有,谈判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辛其物点头:“是。”
过了一会儿,李承乾忽然问:
“范闲那边,最近在忙什么?”
辛其物道:“这几天都在鸿胪寺翻档案,研究北齐那边的资料。”
“还找了几个以前跟北齐打过交道的老吏,问了不少事。”
李承乾点点头:“挺用功。”
“殿下,要不要安排人盯着他?”辛其物小心问道。
李承乾想了想:“不用,让他忙,忙完了,才好干活。”
辛其物笑了:“殿下说得是。”
吃完早膳,李承乾擦了擦嘴,站起身:
“行了,你回去吧,记住,该配合配合,该捧场捧场,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辛其物起身行礼:“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