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第10章
立冬的那天,海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程婉已经瘦得脱了相。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
那是我。
她拒绝了所有的心理干预治疗。
胃部的痉挛已经成了她的常态,哪怕医生告诉她只是神经性疼痛,她也每天大把大把地吞咽止痛药。
她跌跌撞撞地走在海城郊外的海滩上。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冷。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海里走。
冰冷的海水漫过了她的膝盖,腰部,胸口。
“程总,您该吃药了。”
我听到岸边赶来的保镖在声嘶力竭地喊她。
但程婉没有回头。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原本浑浊空洞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亮。
“阿砚,海城很冷。”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穿了外套,但我还是觉得好冷啊。”
她回想起了我临死前的那通电话。
那时候我问她冷不冷,她却只觉得我不耐烦。
现在的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刺骨的寒意。
海水已经淹没到了她的脖子。
她没有挣扎。
而是将那个骨灰盒紧紧贴在胸前。
“阿砚,我把那个冒牌货赶走了,我也把爸......把那个害你的老头送走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一个巨大的海浪将她彻底吞没。
冰冷的海底暗流涌动。
她的身体开始急速下沉。
缺氧让她的肺部快要炸开,但她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她在幻觉中,一定看到了我。
看到了那个还没有被磨掉棱角,还会对着她笑的尹砚。
我飘在海面上,看着那串咕噜噜冒上来的气泡。
看着她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她以为用这种决绝的死法,就能在另一个世界赎罪,就能再次见到我。
可是她忘了。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折磨里,我的灵魂早已经被熬干了。
我连恨都不剩了,又怎么可能还在原地等她。
随着海面恢复平静,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慢慢变轻。
像是一阵即将消散的雾。
“阿砚,我来找你了。”
我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似乎听见了她灵魂的微弱呼喊。
我看着那片灰暗的天空,轻轻笑了一下。
“可是程婉,我不愿再见你。”
我转过身。
迎着风雪,走向了真正属于我的自由。
三天后,搜救队在十海里外的礁石群打捞起了程婉的尸体。
她被冰冷的海水泡得面目全非,唯独那双手像铁钳般死死焊在黑色的骨灰盒上。
法医废了很大力气,甚至折断了她的指骨,都无法将那个盒子取下。
同一天的新闻里,程氏集团宣告破产清算。
画面一角,是戴着手铐、神情灰败的尹父,以及在看守所里疯癫嘶吼着要见程婉的许子越。
他们算计半生,用一条假命换来的荣华富贵,终究成了一道催命符。
雪停了,初冬的阳光刺透云层,落在平静的海面上。
波光粼粼中,再没有程婉病态的执念,也没有尹砚绝望的怨恨。
没有原谅,没有重逢,更没有来生。
在这场交织着背叛与欺骗的烂尾戏里,彻彻底底的遗忘,就是我赐予他们所有人,最完美的终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