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行路多艰
次日天朗气清，和风怡人，恃文和陈伟赶到阳明山别墅时，阿光、伏明轩和郁归英已经在庭院里等了一会儿了。
恃文移目看去，见阿光上穿灰色T恤，下穿黑色便裤，打扮得比较随意；郁归英穿了一身白色运动装，显得身材匀称修长；伏明轩穿一条牛仔裤搭一件白色短袖，胸前挂着一部单反相机，背后背了一个小登山包，耳中塞着一对耳机，脑袋跟着耳机中的音乐节拍一点一摇的，丝毫没有顾忌旁人的眼光。他刚才向郁归英搭了几句讪，不料对方爱答不理的，搞得他十分没趣，只好胡乱听些音乐了。
众人交换过手机号码后，便往车库走去。库中停了两辆轿车，阿光径自上了其中一辆蓝色雪佛兰的驾驶座，招呼伏明轩坐到副驾位置。
伏明轩本想和郁归英一起坐在后座，此时也不好推托了，只得坐了进去。
恃文上车后，陈伟本想让郁归英坐在后座中间位置，不料郁归英先把他推进车中，自己才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出了别墅，向南而行，很快就驶出市区，越走越偏。这一带有不少荒山，虽也有些人烟，但人气不旺。
车子行过一个山坳，转而往北而行。
双向四车道的大道变成了两车道的小路，同行的车辆变得十分稀少。伏明轩见车上的气氛十分沉闷，便道：“光叔，我们今天要去的古墓，到底是怎么样的？”
果然，车上几个人的眼光都聚到了阿光的位置。
阿光一边小心开车，一边道：“这座古墓十二年前曾两次被盗。我们进入墓室中时，里面的各类陪葬品已被洗劫一空。从墓葬的规格来看，那座单室墓应该是魏晋时期一个中级官员的葬身之地，但奇怪的是，盗墓贼不仅抢走了里面除了棺椁以外的所有的东西，连墙上雕刻人物故事的四块墓砖也被凿下带走了。”
众人都是大惑不解。按理说盗墓贼只是求财，对考古发掘和研究史学不会太感兴趣，为什么会取走所有的东西，还凿下墓砖来？
陈伟一推眼镜，猜测道：“会不会他们觉得那些墓砖是古董，可以卖个好价钱？”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伏明轩想了想，道：“我靠，我知道了，那些盗墓贼一定是跟墓主有仇，所以故意来破坏他的墓，让他死不瞑目。”
阿光笑着摇头道：“你也真是异想天开了。盗墓贼要是跟墓主有仇，应该破坏他的尸体，怎么会去凿他的墓砖呢？再说了，墓主都死了快两千年了，他的什么仇家能活两千年啊？”
伏明轩不服气道：“我勒个去，难道不能是仇家的后代？”
阿光笑道：“什么仇能拖两千年才报啊？你爷爷要是告诉你一个仇家，等你七老八十了，你会叫你孙子去报仇吗？”
伏明轩反驳不了，一翻白眼，把手机里的音乐声开得更大了。
郁归英异想天开道：“会不会是盗墓贼想研究墓砖的材质，看看它们的硬度，为以后更容易挖盗洞做准备。”
恃文摸着下巴接口道：“应该不会。他们如果要研究墓砖，带走一块就好了，何必把所有带图的墓砖都取走呢？”
“斯文败类，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陈伟问道。他和恃文交好，平日里都是这样称呼他，有时也会简称为“败类”。
恃文不确定地道：“秃子，我觉得那些盗墓贼是有备而来的。他们应该知道墓主是谁，盗墓的目的是为了查找线索，而不是为了墓里的东西。”陈伟的发际线比较高，同班一个女孩常嘲笑他不到三十岁就会谢顶了，所以恃文经常叫他伟秃子，他也不以为忤。
陈伟问道：“此话怎讲？”
“我也只是猜测，没有十足的把握，”恃文慢慢道，“盗墓贼把所有东西都取走了，还把刻画墓主生平事迹的砖雕也带走了，明显是为了推测墓主生前的一些信息，而不仅仅是求财。另外，他们凿下砖雕带走，而不是拍照或者摄像，说明他们并不希望其他人得知墓主的情况。光叔，你们事后是否查出来墓主是什么人了？”
阿光打方向盘转过一个大弯，道：“没有。墓里东西都被劫走，上哪儿去查墓主的身份？”
陈伟心道：光老师是研究秦汉史的权威，虽然对魏晋史不熟，但也比一般的专家精通，他说查不出来，估计是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
正想着，忽见阿光手中的方向盘打了个大圈，车子拐进路边一条岔路里。众人打了一个趔趄，正要询问，便听阿光小声道：“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众人这才发现，一辆黑色福特在他们后面三个车身距离的地方不疾不徐地跟着。
陈伟慌道：“他……他们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跟着我们。”
阿光道：“从我们出别墅开始，就有一辆捷达跟在我们后面。后来到了环城路，捷达上了高架桥，就换成这辆福特继续跟着。”
伏明轩取下一只耳机，道：“靠，怎么像刑侦电视里的警匪捉迷藏一样，太刺激了。”
恃文皱眉道：“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们？难道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郁归英道：“那地方也不是什么秘密之处，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就不应该跟着。”
众人都明白郁归英的意思，那古墓被破坏得比较彻底，并没有什么文物价值可言，平时也没有人把守，谁都可以轻易进去。如果对方也是要进古墓，没理由跟在众人后面。
正想着，阿光突然加速，车子便在小路上疾驰起来。后面的车也呼噜噜跟了上来。
阿光见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还设置了红绿灯，便把车速缓了下来。众人正觉奇怪，忽见黄灯才刚刚亮起，阿光便一踩油门猛冲过去。待后面那辆福特跟上来时，黄灯早已变红。
伏明轩忍不住赞道：“我去，光叔，真有你的。”不料这话刚一说完，他便“咦”了一声，说：“那车子怎么不见了。”他在右后视镜里看不到那福特车，不由得心里一紧：幽灵车？
众人正要回头去看，忽听“砰”的一声，便觉车子向右边一歪，带得大家身子打了个趔趄。
原来那福特闯过红灯，直接窜上左侧的来车车道，然后向右挤压过来，想把阿光这辆雪佛兰挤下公路。公路边是一个一掌宽的排水沟，再往外便是比路面低出近半米的农田，车子要是掉下去，可不容易出来，万一一个控制不好，还有侧翻的危险。
阿光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大叫一声“抓好了”，便稳稳控制住车身，一踩油门，想要脱离眼前和福特车并排而行的局面。
但那福特不依不饶，不论阿光疯狂加速还是骤然降速，它总是如影随形地跟在左侧，不断地撞击雪佛兰。
坐在左后座的恃文摇下车窗，拿起车上修车的扳手，往福特的后玻璃砸去。“砰”一声，车玻璃裂了几道裂痕。开车的家伙戴着头套看了过来，眼神凌厉。恃文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到他抓握方向盘的右手青筋暴起，像虬曲的蛇。
恃文被吓了一跳，一时没有抓稳，被车身一带，和陈伟的脑袋撞到一起。他忍着疼痛，正要给敌人的车玻璃再来一下，便听车上其他几人叫了一声，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抬眼看去，见一辆载着石子蒙着帆布的大货车从对面行来，离众人只有五六米之遥，眼看就要和福特来个亲密接触了。福特司机当时正全神贯注于和阿光之间的“碰碰车”游戏，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恃文用力敲了敲满是裂纹的福特后玻璃，大叫“危险”。那司机听到声音，往前一看，瞬间吓出一身冷汗来，哪还顾得上恃文等人，心中一慌，方向盘一歪，竟然直冲向左侧路边的水稻田里去了。
伏明轩哈哈大笑。此时车已开出十几米远，恃文把头伸出车窗往后望去，见大货车停在路边，司机下了车正在打电话，估计是在叫警察和救护车，这才放下心来。
阿光把车开进一条小路里，陈伟还心有余悸道：“他们是不是……是不是认错人了？”
阿光严肃道：“看来是有人想干掉我们。”
陈伟紧张道：“那个……我们去的不是一座空坟吗？跟他们有什么冲突？这么危险，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还是说……还是说先跟伏教授报告一下情况。”
阿光心道：集团这几年扩张得太快，难免得罪人，这些苍蝇可能是冲着我来的，只是不小心连累了这几个小家伙。他笑道：“没事的，只是小事儿，不要去烦老师了。”
恃文也道：“不错，要报告也应该等我们回来再说。”他却是怕今天会无功而返。他心里暗道：这些人不让我们靠近古墓，难道我父亲当年的事真的有内情？
伏明轩觉得事情越来越刺激，本就不愿回去，郁归英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众人以四比一的大比分决定继续前行。
车子在小路上又奔行了十几分钟，众人终于望见前头有一个小村庄。那村庄位于一个小山岗的山脚下，一条小河从庄中蜿蜒流过。
恃文见那山岗的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编钟，心里暗暗称奇。
汽车驶入村庄，在全村最好的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阿光招呼众人一起下车，站在那个建筑前的空地上等候。
郁归英见那建筑是个三层的小洋楼，楼外贴了黄色的瓷砖，走廊的墙壁上都漆了白漆，窗户也都是铝合金打造，不由得把目光移到了大门的左侧，果然见白色的牌匾上从上到下写着几个黑色大字“雷家村村民委员会”。像这样的建筑，在大城市中自然是排不上号的，但在这样的小山村，就显得格外显眼了。
阿光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过不多时，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大门里出来，一见阿光便热情打招呼，把他引到二楼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中有一个椭圆形会议桌，众人围着桌子坐了。那男子叫人拿来水果，矿泉水摆在众人眼前，才满脸堆笑地在阿光身边的椅子上坐了，道：“我说光哥，前些日子我听说你们集团想往我们村里开辟一条旅游专线，后来怎么就没了下文？”
阿光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道：“刘村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也知道，我们集团开发的旅游项目，基本都和古玩、文物、历史遗迹有关，前些日子我向董事长提起这个方案，董事长说希望我能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们这里有开发的价值，否则便难以说服集团的其他股东。”
刘村长急道：“我说，这个……要咋证明呢？”
阿光搭着他的肩膀，说：“你们村里不是有一个古墓么？”
刘村长一怔，犯难道：“那个古墓……十二年前不是被盗了么，连根毛也没留下来，有个啥历史价值啊？”
阿光拿食指在桌上点着，道：“你把你知道的关于这古墓的传说通通告诉我们，我们帮你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来，保证又神秘又有趣，到时候吸引的游客自然不会少。别说这里还有个空墓穴了，就算只剩一堆土疙瘩，我也能把它变成销金窟。”
刘村长大喜过望，道：“我说，那敢情好。不过你也知道，我是外姓人，是个上门女婿，关于那个墓，我所知道的真的不多。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个人来问问。”
阿光点了点头，刘村长便迫不及待地出门去了。众人见阿光忽悠人的本事如此高强，心里不禁又敬又畏。
过不多时，就见刘村长拉了一个看不出年岁的男人进来。那男人满脸千沟万壑，两鬓有些发白，举止畏缩，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刘村长拉了一把椅子给他坐，道：“我说阿楠啊，你把那座古墓的事跟光哥说说。”说着，指了指阿光。
阿楠侧着身子在靠背椅上坐了，犹豫了一会儿，才抬起双手比划起来。
“我去，是个哑巴。”伏明轩忍不住道。
阿光、陈伟和郁归英也都目瞪口呆，一起望向刘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