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柳暗花明
小方道:“你想怎么做?”此时大家同坐一条船,他也只能抛下对恃文的成见。
恃文指着左手边道:“你还记得那边的几个酒瓮吗?能打中其中一个吗现在?”
小方回想了一下,说:“应该没问题。”说着,他把面包棍交给伏明轩,从腰间拔出shouqiang来,向恃文手指的方向开了一枪。
“砰”,一声脆响,子弹穿过虫墙打中了一个彩陶酒瓮,霎时间满室酒香。
待酒水流得满地都是,恃文道:“点火吧!”
“什么?”其余四人异口同声地道。不过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恃文刚才说的同归于尽竟然是这个意思。
在满屋子酒精里放火,自然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小方只犹豫了一瞬,便在背包中翻找起来。背包的夹层里有两个打火机,他拿出一个来,便把背包递给郁归英,然后右手的大拇指压到打火机的开关位置,只等大家都准备好了,便点火抛出。
郁归英面沉如水,道:“开始吧。”
伏明轩双手握拳,道:“可以了,来吧。”
陈伟两眼一闭,深吸一口气,说:“那……我也可以了。”
“等一下,”恃文突然伸手一拦,“你们看。”
只听一声声轻微的“咕嘟咕嘟”之声穿了过来,高高的虫墙矮了下去,起初比较慢,后来越来越快,最后所有的虫子都贴着地面蠕动,不知在搞什么鬼。
过了好半晌,眼见那些虫子不再动弹,众人先是莫名其妙,然后才恍然大悟般欢呼起来——这帮玩意儿居然喝醉了。
陈伟和伏明轩击掌相庆,小方松开握拳的左手,恃文和郁归英两手相握,对视在一起。过了好半晌,两人才突然惊觉,急忙分了开来,郁归英冷若寒冰的脸上难得地飞起两朵红云,更显得娇俏美丽。
伏明轩跳下地来,重重地踩了几脚身边地下的虫子,骂道:“好家伙,差点把小爷当点心,真有你们的。”骂完似乎还不解气,又来回走动,似乎要把所有的虫子踩上一个遍。
那些虫子被踩扁时会流出黄白的液体,还会发出“刺溜刺溜”的声响,恃文见郁归英不忍直视,便也跳下棺椁,拦住伏明轩道:“够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出口。”
众人这才想起自己还身处险地,心里的欢欣鼓舞一下子又烟消云散了。小方和陈伟从棺椁上爬下来,准备再从头开始寻找出口。郁归英先瞅了瞅哪个地方虫子少一点,才从那个位置翻身跳下。这一跃动作十分利落,应该是受过什么训练,美得像敦煌壁画里的飞天。
伏明轩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道:“这里一目了然,哪有什么出口?”
恃文的目光也在墓室里扫视了一遍,然后向郁归英问道:“如果是你设计这间墓室,你会把机关设在哪里呢?”
郁归英思忖了一会儿,道:“如果是我,应该不会让进来的人有命出去。”
其余几人听到她的话,后脊梁处都是微微发凉。
只听郁归英继续道:“不过如果一定要做个出去的开关,那么……我觉得我应该会做在棺材这边。”
恃文的目光对着棺椁左右横扫,渐渐落到了棺椁表面的五个凹痕上。那五个凹痕是四个圆圈围着中间一个小圆,看起来像是一朵梅花。恃文摸着下巴,道:“我觉得,这些凹槽,很有可能是找到出口的关键。”
小方问道:“怎么说?”
恃文道:“我也不确定,不过我想试试看。”
根据他的猜想,这五个凹槽,应该是代表着五行。只要在墓室里找到五种对应的东西,分别放进这五个槽里,说不定有机会出去。”
他从陪葬品中捏了一柄金错刀,一块沉香木雕,一只青瓷酒樽,还有一块玉佩,先胡乱放在棺椁上面,然后思索着最后一个凹槽应该放什么。
按道理说,金错刀指代五行中的金,木雕是木,酒壶装酒应该就是水,玉佩是石矿应该是土,那火是由什么指代呢?这里可只有四种陪葬品啊?
恃文把墓室中的大小物品又看了一个遍,终于在众人的催促声中走到最近的一面墙上取下一个东西来,放到棺椁之上。众人见他手中拿的是一方不起眼的烛台,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陈伟想了半晌,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些凹槽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行?”
恃文点点头,盯着那几个凹槽思索着如何摆放。
恰好陈伟也对排列顺序有所疑问,道:“可是我们究竟要怎样进行摆放呢?本来是木在东,火在南……可是我刚才看了一下,我们的手机全部失灵了,方警官捡到的背包里的那个指南针也毫无用处,应该是这个地方磁场有点异常。现在我们辨别不了方向,万一放错了位置,可不得了。”
此时墓室中的空气越发稀薄,众人都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所以心情格外烦躁。伏明轩道:“我靠,都到这地步了,就不要纠结了,随便试一试吧,大不了把命撂在这里了。”
恃文却突然“咦”了一声,侧着脑袋盯着那几个凹槽左看右瞧,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弄明白似的。过了好半晌,他向伏明轩道:“你用照相机拍一下这几个凹槽。”
伏明轩见他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肯说,早就有些不耐烦,道:“我去,拍这些玩意儿顶屁了,浪费表情。”嘴里虽这么说,还是认认真真地拍了一张照。
恃文凑道他身边道:“快看一下效果。”
伏明轩脸上有些得色,道:“我这单反的效果必须杠杠的。”说罢,调出历史照片来。
恃文一看,顿时点头道:“果然如此。”
其余三人都觉奇怪,一起凑近前去,见照片上的几个凹槽颜色各异,不由得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恃文道:“我刚才侧头来看这几个凹槽,发现槽中微微泛起一丝颜色,看来这几个槽中应该被人涂过轻颜五彩漆,这种漆肉眼不好看出来,但在闪光灯下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小方不解道:“就算知道了这些凹槽的颜色,又能怎的?”
恃文道:“五行之间相生相克,每一种元素代表一个方位,一种颜色,一个脏腑,一种属性,有一个口诀是‘东有苍龙西白虎,南方朱雀北玄武’,东为青色,属木。”说着,他把一个木雕侍女俑放入绿色凹槽之内。
然后他又拿起棺椁上的金错刀,放入白色的凹槽中。陈伟不待他开口,便替他答道:“西为白色,属金。”
恃文又顺次把青铜烛台和青瓷酒樽分别放入红色和黑色的凹槽之内。待他把黄色玉玦放入中间那个凹槽时,整个棺椁突然轻微地颤动起来。紧跟着,一阵锁链绞动的声音响过之后,石椁的椁盖突然往左平移了半个椁身。众人凑近前去,见椁内的金丝楠木棺上雕刻着云纹仙鹤,惟妙惟肖。一个双人捧珠铁锁在木棺正中央处挂着,竟连半点锈迹也无。
恃文把铁锁托在手心处一看,郁闷道:“糟糕,是子午同心锁。”
“什么是子午同心锁?”郁归英道。
陈伟一推眼镜,凑近前去仔细看了看,说:“恃文说的应该不错,确实是子午锁。这子午同心锁,是六朝时期著名的护棺锁,里面的锁芯超过两个以上,而且互相绞连,牵扯不清,一个操作不当,就会彻底锁死,所以十分难开。”
恃文问:“秃子,你打得开吗?”
陈伟轻轻摇头道:“我……我可不行。这种锁我只在伏教授的论文里见过一次。他当年挖掘零陵上将邢道荣的墓葬,挖出过类似的子午同心锁。为了开启这种锁,他尝试了多种开锁手法。好不容易成功了以后,他便把方法记录下来,写到论文中,供后来者参考。”
恃文急道:“那你懂得开吗?”
陈伟无奈一摊手:“具体的开法我也记下来了,可是理论是理论,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不同的。唉,要是老师在这里就好了。”
恃文心里苦笑一声,还没把眼光转向伏明轩,后者已经开口了:“你可别问我哈,单从智商上来看,他可不算我亲爷爷。”
恃文只好向陈伟道:“秃子,你记得方法,试一试总成吧?”
陈伟一愣,心有余悸地摆摆手说:“试?真的要试吗?这连棺锁构造复杂,里面的机括两两相扣,一环套着一环,只要有一个地方没弄好,里面的簧片就会卡死,不仅别想打开,还可能会触动什么机关的。”他反复强调同心锁的复杂性,就是不肯动手。
恃文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伟想起先前开千钧水芯锁的事,双手又开始颤抖起来。他慢慢走到棺椁前,眯眼向孔洞中看了一下,犹豫道:“可是……也没有工具可以用不是吗?”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动手。
恃文叹了一口气,不再劝他。陈伟的性子恃文最清楚不过了,他虽然热衷于读书学习,知识也不可谓不渊博,但依赖性太强,做事又比较瞻前顾后,恃文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赌在他的手上,他当然会紧张害怕。但眼瞅着室内的氧气越来越少,众人都已经出现缺氧的状况,这棺椁再打不开,恐怕众人都不用指望活着出去了。
罢了,反正棺椁里也不一定真的有出路,打不打得开,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恃文自我安慰道。
“让我试试吧,这锁我能开。”小方说。他几次都想说话,但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插不上话,只好耐心等着。这时见大家都消停,才说了这么一句。
伏明轩眼睛一亮,说:“靠,方警官怎么不早说,特意给我们一个惊喜是吧?”
小方走到棺椁前,陈伟急忙让开一旁。小方蹲下来看看那孔洞,说:“以前学过几手开锁,我也不知道成不成。”
伏明轩心道:那锁跟这锁能一样吗?心里有话,嘴上却不敢直说,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小方脱下手指上的钢丝戒指,两手一扯,拉成一条直线,然后把细的一端伸进洞里。
小方在小孔中鼓捣了五分多钟。这五分钟时间虽短,但是对恃文等人来说却足足有一个小时那么长。刚开始大家还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用铁丝在小孔里拨来拨去,到后来墓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滞闷,伏明轩和陈伟都忍不住连声催促起来。
小方却显得十分冷静。他屏住呼吸,左耳一张一翕,小心地听着,右手不停地搅动着,尝试着打开机簧的方法。忽听得“铮”地一声,机簧跳动,锁芯已开。他取下铁锁,站起身来,在棺盖上轻轻一掀,又飞快地盖了下去。
伏明轩正想问小方为什么那样做,就听到一阵密如爆豆的声音在棺盖上响起。就算是伏明轩这样的外行,也知道是棺内的弩箭打在棺盖上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停止,小方开启棺盖,露出棺里的墓主来。
那墓主头戴三梁冠,身穿革带紫袍,脸上的皮肉早已严重干枯,看不出有多少年纪。
郁归英奇道:“奇怪,他的衣服和帽子都和新的一样,为什么他的脸像这样?”
恃文本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听她这么说,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如果这个墓室和棺椁的密封性不足,尸体和衣物应该一起腐烂,反之如果密封性够好,两者应该都不会朽坏。而这一好一坏,着实让人费解。
恃文正想着,陈伟突然惊喜地“噫”了一声,指着尸体露在袖外的手道:“恃文,你看他的手……”
恃文顺着他的指头望去,见死者的双手干枯得和木头差不了多少。他猛然一看,还不觉得如何,等他仔细看清楚,不由得也“咦”了一声。
这时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那尸体的手不是干缩成木头,而是根本就是由木头雕刻而成的。众人再看尸体的脖颈部位,才发现这个尸体只有脑袋是真的,从脖子以下都是天启香樟木雕刻而成,刀法娴熟,技艺高超,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原来刚才那些蛆虫之所以不敢靠近这个棺椁,是因为这天启香樟木的尸身散发出樟脑气味的缘故。
陈伟使劲地咽了咽口水,兴奋得语气都变得颤抖起来:“据《三国志》所载,关羽败走麦城后被东吴所杀,东吴为了嫁祸给曹魏,便派人送关羽的首级去洛阳呈给曹操。曹操命人给关羽的首级配上一个香木尸身入葬。恃文你看,这个脑袋的切口是砍的吧?加上这个香木做的尸身,难道……”
恃文的第一个反应也以为这应该是关羽的墓室,可是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又推倒了这个论断。
陈伟见他犹豫不定,急道:“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恃文摇头道:“我听说关羽死时是‘头枕洛阳,身卧当阳’,从地点上看,跟这里可搭不上边吧?”
陈伟一时反驳不得,道:“也许是史书记载和民间传说有误。”
恃文又道:“可这尸体所穿的乃是文官服饰又该如何解释?”
陈伟脸上一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方突然道:“这里一个脑袋,那边一个身子,这个古墓,真是让人那个……匪什么思的。”
陈伟忙补充道:“匪夷所思。”
小方道:“没错,就是那个匪夷所思。”
恃文皱眉道:“方警官说什么脑袋,身子的,是什么意思?”
小方道:“我刚才不是跟你们提到那个墓室里的黑漆吗?其实我还有些事情没有讲完。”
郁归英道:“难道方警官还遇到了别的古怪事情?”
小方道:“没错。我当时从盗洞走回墓室里,因为光线不明,只好用手摸索着走路。不料我只走了七八步,就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的、方方正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