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九曲回环
“我靠,难不成是个飞碟?”伏明轩忍不住打趣道。
恃文正色道:“你是说,那个墓室里也有一个棺椁?”
小方点头道:“正确。我推测那也是个大棺材,就用手去摸,发现不管是里面那层还是外面那层棺材都被人开过了,应该是死掉的那群盗墓贼干的。”
陈伟听他把外面那层椁也说成棺材,觉得特别别扭,却也没敢纠正。
只听小方继续道:“据我推测,那些盗墓贼应该是开棺取东西的时候遇到某种危险,所以拼命逃回盗洞里。有几个逃得慢的,就在墓室里被那个危险东西杀死了。那东西sharen后还不罢休,又追进盗洞里,打伤了一个托尼,哦,就是那个受伤没死的人。托尼的同伙见形势危险,就自己逃出盗洞,然后拉了个手榴弹把洞口炸塌,把托尼和那个危险一起封死在古墓里。”
郁归英道:“那现在那个棺木里还剩什么东西吗?”
“我摸了摸,那个棺木里什么陪葬品也没有,”小方突然指着那具只有脑袋的尸体说,“只有一个无头的尸身。”
恃文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这个脑袋和那个尸身应该是一起的?”
小方道:“不敢这么说,我们办案是讲证据的。不过我认为二者之间最起码有着某种联系。”
陈伟大摇其头,道:“这不可能。如果这脑袋和那个身子是属于同一个人的,为什么会被分开下葬?中国人讲究死后全尸入土为安,怎么会故意分开来埋?”
伏明轩忍不住道:“我去,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恃文怕众人越扯越远,忙转过话题道:“这个疑问等我们安全出去后再探讨也不迟。当务之急是先找出口要紧。不过我们既然已经开了人家的棺椁,那就先把棺内的东西拍照登记留档,然后重新盖棺,以免对尸身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说干就干,伏明轩和陈伟负责从不同角度拍照,恃文和郁归英则负责详细记录墓室里所见的事物。
小方帮不上忙,百无聊赖之下左探右看,呵欠连连。蓦地里,他想起棺椁边上那几瓮好酒,便把从背包中取出的那瓶矿泉水喝干,然后趁恃文等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开了一个酒瓮,把水瓶灌满了放进口袋中,才又若无其事地虚掩住瓶口,重新走回棺椁旁边。
就在他漫无目的地游目四顾时,突然在闪光灯照耀下瞥见尸身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便凑上去认真看了看,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后,心里暗觉庆幸,道:“都停一下。”
众人都觉得奇怪,一起停下手来。
小方指着尸身下的一块微微隆起的地方道:“看这里。”
众人围过去一看,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那个地方还藏了一个机括,看样子应该是个暗弩,若有谁不小心碰了尸身,一定非死即伤。恃文细细地绕着尸身走了一圈,发现这样的暗弩还有十几个之多,个个藏在尸身周围不易觉察的地方,棺内的尸身只要稍有移位,弩箭就会射出,封住侵入者的所有躲避之路,即使来人身手再好,也难免命丧当场。
伏明轩道:“我靠,这家伙是什么来头,居然这么歹毒,刚才已经有一波箭雨想杀我们了,现在竟然又留了一手,想再收割一波人头,简直太丧心病狂了。”
恃文道:“他就是怕盗墓贼人数众多,一波箭雨杀不完。我们只要小心一点不要碰那尸身就好了。”
听了恃文的话,众人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只随意地拍了几张照片,草草地做了一些记录,就不敢再胡来了,天知道这里还藏了多少害人的玩意儿。
一切完成后,四个男人合力,移动棺椁回原位。内棺是木质的倒没什么,但石椁笨重厚实,四个家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椁盖合上。
恃文刚松了一口气,正想靠着石椁休息一下,就感觉背上一空,那棺椁竟然往后移了开去。恃文一时不慎,险些仰倒在地。他爬起身来,见那棺椁缓缓移动,露出地下一个黑魆魆的暗道来,一条石阶直直地往下延伸,不知通向哪里。
郁归英突然道:“墓主好心机。”
恃文一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墓主怕有人在他死后跑来盗宝或者辱尸,就在尸体上做下手脚,让翻动他尸身的人死无葬身之地;但如果来人没有损伤尸体,反而将棺椁重新盖好,就可以因此找到出口逃生。
此时陈伟和伏明轩已在推搡谁先进去暗道探路,恃文二话不说迈开步子就踩了进去。小方和郁归英随即跟上。陈伟两人也就不再争执,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这暗道只有半个人高,众人在洞内矮着身子前行,稍不注意就会磕碰到脑袋。建造者在狭窄的暗道里设了不少机关,弩箭、飞蝗石层出不穷,好在恃文很有办法。他从郁归英手中接过小方捡来的背包背着,然后从包中取出登山绳,将其一端抛到前方的路道上使劲挥甩,引出机关暗箭来,等到箭矢、飞石都出得差不多了,这才拉回绳索前行。如此一段路一段路地依法炮制,虽然前进的速度比较慢,但危险性的确小了很多。好在这个暗道内有空气流通,解了众人的燃眉之急。
这样一直往下走了半个多小时,暗道逐渐宽敞起来,众人直起身子行走也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这条石阶仍然看不到头,仿佛根本没有尽头一般。小方心思缜密,每隔一段路途就在石阶上留下一个醒目的记号,可惜众人走了这么久,连一个记号也没发现。
郁归英越走越奇,道:“不对,我怎么觉得这路道像盘山公路。”
恃文一怔,突然反应过来:这条石阶在山腹中蜿蜒盘旋,一路向下,莫非是通往山下的村子?可如果出口真的在村子附近,为什么一千多年来没有村民发现过呢?
刚想到这里,伏明轩突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他急忙伸手往右侧墙上摸去,想抓住点什么东西,不料他的指头刚触及墙面,众人身下的石阶就侧翻相连成一个斜面,整个形状类似于滑梯,更要命的是,“梯面”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竟然又硬又滑,像结了冰的湖面似的,恃文一行人个个身不由己地往下滑去,止也止不住。
慌乱中恃文随手攀扯,左抓右拉,可惜两边石壁光溜溜的,根本毫无着力点。
众人往下滑行了约两三分钟,最后扑通一声摔在地下,跌得七荤八素。小方身体好,最早从地上爬起,道:“大家都没事吧?”一边说,一边从身边扶起陈伟和伏明轩。
恃文一边去捡掉落的手机,一边伸手要扶郁归英,不料郁归英对他伸到面前的手看也不看,自行从地上爬起,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
在手机电筒的照射下,四周呈现一片湛蓝。地上铺着宝蓝色的锦缎,墙壁和天花板涂抹的是天蓝色的涂料,连众人面前的那道门的下半部分也粉刷着蔚蓝色的油漆,令人仿佛置身于一片蓝色的海洋。门的上半部分阳刻着一个面貌丑恶的人骑在马上,他左手抚髯,右手持杯,似乎是对着滔滔海浪在畅饮高歌。他的身后,跟着一群看不见头脸的精兵将佐。
门前是两只真人大小的动物雕塑,左边是虾兵,右边是蟹将,塑造得惟妙惟肖。
恃文上前用力推门,但那门十分厚重结实,不管他如何用力,总是难以推动。小方、陈伟和伏明轩也一起过去帮忙,但那门也只是有些微动,却完全没有要开的意思。
郁归英道:“应该是断龙石。”
小方和伏明轩下意识地向恃文看去,意思是:什么是断龙石?
恃文停手道:“据说古代许多帝王的陵墓中,都设置有断龙石。其实就是一块重达千斤的石头,斜靠在墓门之上,当墓主入葬后,护棺人员退出墓室,关闭墓门,那断龙石就自然滑落,抵在墓门后面,任你千人万人,也别想推开。”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起来。
他的手势比划得十分形象,众人一看就明白了。
“我去,那岂不是没办法进去?”伏明轩道。
郁归英在两旁的虾兵蟹将身上瞧了瞧,道:“倒也不一定,如果墓主留了机关,我们也有一定的机会能够进门。”
小方不以为然道:“那怎么可能?墓主搞这个机关,自然是不希望有人进去,又怎么会给人留个开关来开门呢?”
陈伟道:“试试吧,万一真的留了呢?”
恃文提醒道:“你们找归找,可千万不要乱动什么东西,发现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喊我一声就好。”
陈伟等人一起答应了,只有伏明轩撇撇嘴,心道:我去,难不成离了你我们就真的不行了?
他对着门边的虾兵上下瞧了瞧,见它手中的钢枪竟然毫无锈迹,便忍不住去掰它手指,想把钢枪拿下来把玩。
忽听得隆隆声响,两边的墙壁突然向内靠了过来,移动得虽然不快,但仅凭肉眼也是可见的。
“我去,这什么操作?”伏明轩愣在当地,手都忘了从枪柄上缩回来。
陈伟道急得跺脚道:“哎呀,你怎么去动那个东西了?”
还是小方反应得快,道:“都别愣着了,不想死就快点找出口。”
众人来来回回找寻机关,却是一无所获,眼见两边墙壁越逼越近,都急得热锅蚂蚁相似。小方本想爬到那个石梯上去,但那石梯奇滑无比,竟连一秒钟都立不住人,更别想从那里攀爬上去了。
待到两壁相隔不足四米时,小方和郁归英一起抵住南墙,陈伟和伏明轩一起推住北墙,道:“恃文,你快点找啊。”
恃文心急如焚,左寻右找,总是猜不透机关的所在,也许,墓主根本就没留下什么机关。郁归英说得对,墓主葬身在此,是为了死后得享安宁,又怎会留下一个开门的机关,让人来打扰他的清静呢?
正想着,恃文的目光突然移到了门上那个人物雕像身上。他指着雕像问陈伟道:“秃子,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陈伟盯着他看了又看,说:“我也不确定哈,我觉得应该是曹操吧,长得这么丑。”
恃文心道:看来这个墓主应该十分崇拜曹操。他点头道:“我也觉得应该是他,‘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他在这里举杯慨叹,脚下是滚滚波涛,秃子,你学过古汉语,你看的嘴型,像是在说什么?”
陈伟一边汗流浃背地用后背抵住墙壁,一边认真看雕像的嘴型,道:“我不是很确定,我感觉他在念他的另一首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他现在的嘴型,应该是从‘几’变成‘何’的时候的样子。”
伏明轩拼命用脚支着地,道:“我靠,都什么时候了,讲这个做什么?要考状元吗?”此时两墙之间已不足两米,众人随时都有被挤成肉酱的可能,也难怪他沉不住气了。
恃文却不理他,向小方道:“方警官,你在上面墓室灌的那瓶酒,借我用一下。”
小方一怔,脸色一红,腾出手来从口袋中取出矿泉水瓶,递给恃文。
恃文也不解释,直接拧开了瓶盖。
郁归英脸色一变,道:“你……你做什么?这酒放了一千多年,不能喝了。”
恃文微微一笑,突然往石门走近一步,把瓶中的酒倒进曹操雕像手中的杯子里。
那杯子的底部有一个破洞,酒水从破洞流出,顺着人物雕像的衣襟裤腿往下流淌,流到了大门下半部分的石刻浪花上。突然间,一声巨响,有如惊涛拍岸,又如万马奔腾,震得恃文等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石门洞开,一根断龙石在门后缓缓地立了起来。此时两墙间隔只有一米左右,众人已是侧身而立。众人飞快地闪身进门。待陈伟最后一个跃进门来时,两边的墙壁已容不下任何人侧身其间了。
“我去,谁这么大手笔啊?”随着伏明轩的一声惊叹,在场众人都被起门后的情景给镇住了。
原来门里面竟然是好大的一个所在。二百多平方的圆形巨室从上到下都粉刷为蓝色,墙上和地下点缀着蚌壳、海胆、海星等各类海洋生物的饰品,两三尺高的珊瑚树也随处可见,墙壁上竟然有鱼儿在游动,原来是壁上镶嵌着一块琉璃,可以看到墓室外的河底。看来建造者存心要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地下龙宫。
郁归英心里暗赞一声好,想道:怪不得这里的机关能运转自如,原来这个古墓是掏空了整座山腹而修建的,它的上半部分在山上,而下半部分却是直通到山脚的河心里。所有的机关都是依靠河水为动力,所以才能运转得如此顺利。
陈伟边走边问恃文道:“你怎么会想到往那杯子里倒酒的?”
一句话,把其余三个人的目光一起吸引到恃文脸上。
恃文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也是赌一把而已。他不是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嘛,杯子里没酒能行吗?”
伏明轩瞪眼道:“我去,敢情你是拿我们当小白鼠啊?万一你这把没赌赢,小爷的小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虽然假装气鼓鼓的样子,眼中却是笑眯眯的。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连郁归英也不易觉察地勾了勾嘴角。
众人继续向前走。
龙宫的前半部分是一个径长三米的小池塘,池中的水清澈见底,放眼瞧去可以望见池底有一团黑黝黝的东西趴伏在那里,看形状像是一条大鱼。
众人小心地在珊瑚和贝壳丛中穿行,绕过池塘,走到龙宫的后半部来。后半部是一个离地一米的圆形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巨蚌,两扇蚌壳大张,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众人沿着面前的石阶上台,走近蚌壳一看,原来蚌中躺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子,她身姿曼妙,面容姣好,肌肤吹弹可破,若非早知她已经死去一千多年了,必定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蚌壳后刻一行字“永康元年,府中遭难,爱妾临危受命,吞珠玉陨以保阖府,铭感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