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螳螂捕蝉
石崇无计可施,恰好他有一个美貌歌姬也叫绿珠,很是聪慧,愿意一死以报石崇的恩宠。她一把夺过绿珠,吞下肚去。过没多久,便噎死当场。石崇派人请来孙秀,说你想要的绿珠就在这里,她不愿追随你,所以跳楼而死。孙秀气恼他把自己当作贪花好色的纨绔子弟,唤进人来把金谷园翻了个底朝天,却唯独没有碰过那具尸首。
孙秀拂袖而去后,石崇急忙派人将歌姬绿珠送出京师安葬。恰好这时雷焕带着几名护院把张华被砍下示众的头颅也抢了出来,两伙人就聚在一起,向南前往荆州。石崇曾在荆州做刺史,在那里颇有一些势力,还在当地修建了一座大墓,以供自己死后入住。他想到孙秀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自己今天得罪了他,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派人来取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命人把绿珠葬入那座大墓,还千叮万嘱说墓门万万不可锁死,因为待他自己死后,也是要入葬此墓的。大墓外围有一个小型墓室,本来是用来架设机关,防范盗贼的,只好委屈张华的头颅入住。雷焕把两人的后事打点清楚后,便自刎而死,临死前让人在张华墓室旁加建一座陪葬墓,待自己死后入葬,还留下遗言说要把自己私藏的宝剑献出,和张华的尸身葬在一起。于是就形成了绿珠保护七彩璇玑石,张华保护绿珠,雷焕护卫张华的奇特局面。后来,齐王、成都王、长沙王一起起兵诛杀司马伦和孙秀,为张华平反。朝廷派人追查到张华的墓葬所在地,想将他的尸身送来同首级合葬,不料挖掘墓葬时雷电交加,风雨大作,掘墓人不敢再挖,只好在原墓室旁修了一个小型墓室,将尸身草草安葬了事。而雷焕之子所献出的私藏宝剑,也和尸身放在了一起……
原来果然是这样!恃文心中微微得意道:好一招李代桃僵的妙计,跟我原先的猜想竟然不谋而合。
但还未等他把心中其他几个疑问问出来,突然前面的长草一动,两个高大的人影慢慢靠了过来。他们分别端着一支shouqiang,全神戒备,大声道:“什么人在那里?”
恃文三人吓了一跳,不由得站了起来。待双方打了个照面,才稍稍放松一些。原来来人是小方和一个刑警。他们没穿警服,只把证件别在胸口,双手举枪时扯动上衣,会露出腰间的手铐来。
小方收起shouqiang,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恃文和潘渭尘,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生硬的语气如同在审问犯人。
恃文眼珠子一转,正想编个可信的理由出来,小方已接着道:“省考古队已经接管了古墓,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吧?”
潘渭尘笑道:“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小方嘿然一笑,说:“没事当然可以来,但是祠堂刚刚遭了大火,你们就在这里出现,未免也太凑巧了些吧。”他脸上在笑,双眼却像刀子般从恃文脸上刮过。
恃文道:“凑巧?方警官是靠第六感查案么?难道不知道疑罪从无的道理吗?”他见小方明显针对自己,语气就重了一些。
小方有些恼怒,说:“果然一样的喜欢耍嘴皮子。不过你的道理讲得再好,我也不会听。老林,带他们回去。”
他身边的那个五十多岁的光头老刑警看来对他很是敬服,毫不犹豫地走过来要请两人回警局。他说了一句“两位请吧”,就站在两人身后巴巴地等着,不催促,但他脸上露出的也不是能商量的神情。
阿楠从小方出现开始,就用身子挡在铁笼前面,不敢参与他们的争执,唯恐被他注意到自己。此时眼见恃文两人要被拉回警局,他犹豫再三,终于打起手势来:“方警官,我能说话吗?”
小方主管这一片区十多年,同阿楠多次打过交道,对他的手语略知一二,见他这么说,便道:“有话您讲。”
阿楠边想边比划道:“火不是他们放的。祠堂起火前,他们都在我屋里坐着聊天。后来我听见有人敲脸盆叫人帮忙,才跑去救火。所以我觉得他们和放火的人应该不是一伙的。”
小方心想:阿楠不是会撒谎的人,这样看来,他们两个都有不在场的证明,难道火真的不是他们放的?他瞧了一眼嬉皮笑脸的恃文,伸出食指几乎点在他的鼻子上,道:“行,今天就放你一马。你小子给我安分点,别搞事情,下次可就没这么走运了。”
恃文翻了个白眼,阿楠则松了一口气。
小方正要离开,冷不丁向阿楠瞟了一眼,见他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好像要挡住什么东西一样,不禁起了疑心,向他的方向走了过来。阿楠心里一阵打鼓,不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没能挡住他的视线,只好心存侥幸地来回移动身子,祈祷他不要见到小乖。
小方一把将他拉开,往他身后看去。阿楠心知不妙,情急之下“啊——啊——”乱叫,想要解释,一瞥眼间发现笼中空空如也,小乖早已不知去向,顿时长出一口气。原来小乖趁恃文三人和小方说话的时候,用牙齿咬断铁笼,偷偷跑掉了。
小方看着放了一只烤鸡的铁笼,说:“你们大晚上的在这布设陷阱,万一有人不小心中招,后果可大可小。赶紧收了吧。”说完他就招呼老林离开。
阿楠唯唯诺诺地应承了一番,目送他离去,才向恃文比划:“你得罪过他?”
恃文耸耸肩,道:“谁知道?也许是我父亲吧。”
你父亲?阿楠上上下下打量恃文两遍,才不敢置信地打手语道:“你……你是思齐大哥的儿子?”
恃文见了他的手势后又惊又喜,声音打颤道:“你认识我父亲?”
阿楠点头:“十二年前那座古墓被盗,派出所派了方警官来抓盗墓贼,市里也派了考古队来,带队的就是你父亲。听说你父亲本来是别的集团的人,因为业务能力出色,才被借调到考古队里工作,所以很多队员对他都不是很服气。”阿楠请恃文两人去他家里坐。
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心想我们可才刚从你家出来呢。
三人进了篱笆墙,阿楠搬来竹椅,请恃文两个在院里的梧桐树下坐了,才继续舞着手道:“你父亲很有学问,说话做事都很斯文,脾气也好,对我们也没有架子——”
恃文脑海中跳出一张慈和的男人脸。他戴着金边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凡事都讲道理,绝不会简单粗暴地要求服从。
只见阿楠继续道:“——那时候方警官还是个毛头小子,刚从警校毕业出来,对你父亲很崇拜,每天宋大哥长,宋大哥短地跟在他身后。他们俩在这儿待了七八天左右,方警官成功抓到了贼,可是你父亲却说古墓不能挖。”
“不能挖?”恃文摸着下巴:“什么意思?”
阿楠:“你父亲说,盗墓贼没有挖坏墓的外面一层,所以为了保护古墓,还是先不挖的好。凭现在的技术往里挖,会伤害到里面的文物,还不如把它封好,等以后技术先进一点再说。你看,你父亲总能把很高深的知识说得简单让我们这种人也听得懂。”
恃文急于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忙道:“后来呢?”
“后来么?”阿楠道,“你父亲写了报告交上去,领导说他的建议很好,叫考古队先回市里。可是就在考古队走的前一天晚上,又来了一批盗墓贼,把小方打伤了,把古墓给盗了,你父亲也在那天遇害,唉——”
恃文有些失望道:“这么说您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阿楠拍了拍恃文的肩膀,挥手道:“我确实不了解。那天晚上小乖被盗墓贼用炸药炸伤了跑到我的院里来,昏了过去,我把它带到屋里治到半夜,所以山上出了什么事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不过如果不是这一次治伤,我也不会认识小乖。”
恃文心想他不是守陵人吗?怎么对小动物比对自己的祖先还上心?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终究没有说出口。
既然阿楠不知道更多内情,九尾狐又跑掉了,恃文两人在这里多待也就没有什么必要,便连夜下山回家。
恃文一边开车一边琢磨起来。现在所有的问题渐渐有了一点眉目:十二年前被盗的那个墓室在古墓最外围,应该就是阿楠的先祖雷焕的墓葬,就是一号墓;恃文几人闯入的那个只有头颅的墓室,是张华最初下葬的墓室,就是二号墓;小方无意中闯入的埋有张华躯体的墓室,就是三号墓;绿珠所葬的湖底墓,就是四号墓。考古队现在接管了古墓,恃文若想接近墓室简直难如登天,所以想从那里找寻蛛丝马迹也是毫无可能。璇玑石被盗,窃贼的身份不明,这一条线索也断了。难道所有的真相就此湮没了么?等一下。他的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捕捉住了什么。剑!没错,还有那两柄宝剑。张华出京数月,回来时佩剑不知所踪,但雷焕私藏的那柄宝剑还在,他如此珍爱它,一定会把它带进墓中。
恃文凭直觉认定,十二年前盗取一号墓的盗墓贼,一定和今日夺去绿珠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既然无法查到绿珠的线索,不如查一查十二年前的案子。十二年前一号墓被盗,谁也不知道墓里有哪些随葬品。但现在恃文起码知道有一柄剑一定是那里出土的。如果能查出那柄剑的流向,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找出收藏者的身份来。
他按下蓝牙耳机,打电话给伏明轩,道:“你上网帮我查一下,从十二年前到现在有哪些关于中国古剑的新闻,越详细越好,最好能找到图片。”
伏明轩插科打诨一番,便卖力去找。他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有人找他帮忙,他也十分热心,这毕竟可以证明他是个有用的人。
潘渭尘咬唇沉思,道:“你为什么怀疑十二年前的盗墓贼和抢走绿珠的人是同一拨?”
恃文摇摇头,说:“直觉。”他看了潘渭尘一眼,见她的神情在车头灯下忽明忽暗,苦笑道:“反正也没有线索,死马当活马医吧。”
潘渭尘沉吟道:“可是这样一来有可能让我们在错误的方向上走得太远。”
恃文一边小心地躲避路旁的树木和石块,一边道:“迷失方向可以矫正,这不比没头苍蝇强点吗?”
潘渭尘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转过头去望着飞速向后掠过的树木和路边栏杆发起呆来。
过了一会儿,恃文见她一直歪着脑袋不说话,便轻声细语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潘渭尘回过头来笑道:“没有的事,我只是思考你刚才的那些假设是否有破绽而已。”
恃文长出一口气,道:“那就好。”
潘渭尘望着恃文,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恃文疑惑地侧头看了她一眼,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潘渭尘心疼地道:“宋大哥,你从前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总是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旁人,却很少在意自己?”
恃文以前并没有注意过此事,这时候听她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是这样,不由得对她的专业又高看了几分,嘴上却道:“没有的事儿,是你想多了。”
恃文的那点微表情早已落入潘渭尘的眼中,她摇头道:“宋大哥何必急着否认?其实你也觉得我说得对不是吗?”
恃文打了个哈哈想要敷衍过去,不料潘渭尘继续道:“大哥你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爱憎也比较分明,但你心里一直有一些事,让你感到自卑,所以但凡有人对你好一些,你便恨不得加倍地对人好。”
恃文分辩道:“这个……懂得感恩,难道不对吗?”
潘渭尘笑道:“你这种情况,往好了说,叫懂得感恩,往坏了说,叫缺爱。”说完见他有些尴尬,便急忙给他一个台阶下:“不过你这个性格,我还蛮喜欢的。”
潘渭尘的本意只是想为恃文缓颊,不料话一出口,才发现有些暧昧了。接下来两人都不说话,只听得到车轮摩擦马路的声响。
恃文正搜肠刮肚想着话题要改变现在的氛围,不料车子开到接近市区的一个三岔路口时,突然从左侧的小路里开出一辆悍马,打着耀眼的远光灯直冲过来。恃文急踩油门想要避开,不料那悍马也一个加速,咣当一声撞在恃文的左侧车身上。恃文霎时感觉耳边嗡嗡作响,身子随着车身右倾,但因为绑着安全带,又被重重地拉回座位上。这一阵震荡令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