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声东击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恃文渐渐恢复知觉。他的脑子还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想伸一伸手脚,却觉得好像身子受到束缚。他大惊之下神智清明,马上睁眼去看。只见自己两腿的脚踝处绑着四五圈麻绳,两只手也被绑在身后,丝毫动弹不得,嘴里塞着一块破布,令他想叫也叫不出来。背后有一股巨力压着他,似乎有个人把全身重量一起靠在他背上。他转过半个头,见一头如瀑的黑发撒在他的肩上,瞧模样果然是潘渭尘的。他手脚用力,想要挣脱绳索,但是试过几次都是徒劳,反而把手脚勒得生疼,只好暂时放弃,先抬头打量起自己的处境来。入眼是一个貌似办公室的地方,四张生锈的铁腿桌被并在一起围成简易的办公桌,桌上放置着两台破旧的台式电脑,电脑屏幕上可以看到一层厚厚的粉尘,看来很久没人用过了。电脑旁的桌面上散落着四个套着塑料袋的打开的快餐盒,盒里残留着米粒。其中一个餐盒旁放着一听可乐,可乐盖上立着一截摁熄的烟头。
办公桌东侧靠墙处放了一个铁条凳,凳上放着一个崭新的小型保险箱,显得和周围的破败环境格格不入。办公桌南侧有一道木门,木门旁的墙上开着一个窗子,透过肮脏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是用水泥墙围成的庭院,院里散落着各种泡沫、塑料和白色袋子,墙上用褪色的红字写着“隐患险于明火,防范胜于救灾”。看来这里本来是一个加工塑料泡沫的小作坊,被绑匪作为临时的落脚点。恃文不明白的是,自己要钱没钱,要色的话也算不上“国色天香”,是哪个家伙有这雅兴玩得这么大?
刚想到这里,就感觉背后一阵骚动,后背上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应该是潘渭尘醒来坐直身子,开始挣扎起来。恃文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白费功夫。但她一向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虽然明白恃文的意思,仍是又挣又踢,没有消停。
过了一会儿,潘渭尘突然停止挺动,她用肘子顶了顶恃文,然后用下巴比了一下桌下的地面。恃文顺着她所比的方向看去,瞬间明白她的用意:原来地上丢着一个可乐的拉环。
两人一起努力,慢慢向拉环的方向挪去。此时乃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两人显得默契十足,你停我动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像一个人一样。
到了桌下,潘渭尘抢先把拉环攥在手里,正要用它割绳子,就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听声音来的应该是两个人。
恃文两人一阵忙乱,想向原位移去,只是急切间配合得并不如意,移动得反而慢了许多。
脚步声响到门外停住,跟着传来一串钥匙相撞的叮当声。
这时两人离原位还有一米多远,如果绑匪进来,难保不会起疑。两人又往前挪了几步远,只听得咔哒一声,来人用钥匙开门而入。
恃文一愣,不由得停下动作,向门口望了过去。潘渭尘却不管不顾,仍是又踢又蹬。
进门的两个家伙见他们挣扎出一米多远,不由得嘿然一笑。先进门的那个道:“嘿嘿,你们醒了?都挣出这么老远了?”说的虽是地道的北京话,但看面相却是个白人。
他大概三十出头,金发碧眼,鼻子上挂着一个铜环,尖峭的下巴上满布细小胡子,两只手臂上纹着骷髅,显得十分非主流。他身后跟的是一个面色不善的魁梧黑人,穿着一身迷彩服,一咧嘴就能看到两排白牙。
那白人走到恃文两人身边,拉出他们嘴里的布,用一口流利的中文道:“亲爱的宋,你好啊!”
恃文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抓他们的会是几个老外,愣了一会儿才道:“少废话,你为什么抓我们?”
那人笑道:“请叫我吉米,亲爱的宋。我有事要跟你商量,才叫人把你请回来。”
恃文心里不停地问候他祖宗,道:“有话快说。”
吉米笑着拉过一张塑料椅坐了,道:“亲爱的宋,你现在正在查的事,可以停止了。”
恃文狐疑地打量着他,道:“你是说那个古墓?你们跟那个古墓究竟有什么关系?”他心中琢磨着对方究竟是哪一路货色,便想用话去套他。
“这个就不关你的事了,”吉米把一只手挎在椅背上,“你只要知道怎么做就可以了。”
潘渭尘轻蔑地瞥他一眼:“我们要是不答应呢?”
吉米还没说话,他身后的黑人熟练地从腰上的枪套里掏出枪道:“听见了吗?我早就说了,跟他们说太多是浪费时间。一人一枪就解决问题了。”说的是美式英语。
吉米脸色一寒,骂道:“斯图亚特,收回你那该死的玩意儿。你是一头蠢驴吗?这里出了人命,中国zhengfu一定会咬着不放,到时候我们还怎么做事?”
斯图亚特厌恶地看他一眼,才慢腾腾地收起枪来,说:“总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的愚蠢感动的。”
吉米耸耸肩,笑道:“不可能,因为连你的智商都没感动过我呢。”他转向恃文道:“你们可以考虑半天,同意了可以拿到一大笔美金,不答应的话我也会给你点惊喜,不会让你失望的。”说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根一次性针筒在恃文两人眼前晃了晃便收了回去。
恃文见筒内盛着半管粉红色液体,想要询问,又怕弱了己方的气势,便把到口的话咽了回去。他瞟了斯图亚特一眼,见他脸上流露出淫邪的笑意,不由得心里一阵恶寒。
吉米见吓唬的目的已经达到,便笑着起身,招手示意斯图亚特一起离开。他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侧着头道:“如果你们想好了可以叫人,我的伙计随时都在门口听候吩咐。”他的语气暗含威胁,意思是恃文两个不要想着逃跑。
他们走到门外径直离去,门旁果然有人自觉锁上木门。
恃文感觉到后腰处窸窣乱动,知道潘渭尘正用拉环在切割绳索。他帮不上忙,只好游目四顾,寻思脱身之计。这个房间的四壁上都贴着老式的光滑白瓷砖,北面墙壁上离地两米处开着一扇不锈钢推拉窗,窗子很小,仅容一人缩身通过。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外面围着三米高的铁栅栏,栏身锈坏不堪,仿佛一推就倒。
房间靠后的角落里堆了一堆杂物,杂物上盖着穿了七八个小孔的红白蓝三色塑料布,布上的微尘在透窗的阳光下形成一道飞浮的横条。
恃文的计策刚刚定型,就见潘渭尘已经解开双手双脚上的绳索,又来帮他解缚。恃文小声谢了,脱去绳圈,站了起来。
潘渭尘向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和自己分站门的两边,然后沉声道:“我们想好了,叫你们领头的进来说话。”
门外的人察觉声音离得有些近,心知不妙,忙开了门锁进来察看。不料木门初启,就分别被身后两个人用手刀砍在脖颈处。
被恃文砍中的人只觉得脖颈处一疼,却没晕倒,瞪着一双碧眼挥起沙钵大的拳头向恃文反击过去。恃文来不及闪避,本能地闭上眼睛等死。只听得“嘭”的一声,碧眼巨兽倒在地下。恃文睁眼见潘渭尘站在那人身后,刚刚收回掌刀,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自我辩解道:“这家伙……脖子硬得跟铁一样。”
潘渭尘却像没有看到他的窘态一般,瞅了瞅四下无人,道:“我们走吧。”便要向门外冲去。
恃文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坚定地道:“这次听我的。”
他搬了把塑料椅走到北面窗下,踩在椅上开了窗,然后跳下地来,拉着潘渭尘躲进角落里的红蓝白三色塑料布后,用手把布扯回原样。
恃文的手刚刚停下,吉米就带着斯图亚特和另外四个身穿迷彩服、手持M9的白人冲了进来。他见北面窗子大开,窗下放了一把椅子,点头道:“这家伙,真有一手。”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自嘲。随后从容下令道:“斯图亚特,你带0907,0915出门后向北追,我带8612,8992去堵住出口。”
斯图亚特一脸不服的样子,叽叽歪歪地带人走了。吉米也带着两个手下跟着出门去了。
潘渭尘向恃文瞟了一眼,用食指向外面比了比,意思是可以出去了吗?恃文正想点头,突然见吉米一个人神色匆忙地跑进来,嘴里念叨着什么。他在放置密码箱的凳子旁蹲下身来,在箱上拨好密码,然后用两根拇指在两边的圆钮上一推,箱子开启。
恃文透过塑料布上的小孔,见箱中不仅放了自己丢失的绿珠,还有一个古怪东西,登时心花怒放。他正筹思着怎样把吉米打晕,把绿珠重新抢回,就听吉米自言自语道:“谢天谢地,你们还在。”然后笑眯眯地盖上箱子,走出门去。
宋、潘两人迫不及待地走到箱旁,想要把箱子直接提走,哪知一拎把手,才知道箱子被人用一根铁链锁五花大绑在凳子上,要想拎走箱子,就要连凳子一起扛走。
潘渭尘睁着一双俏眼四处察看,想找个东西击碎铁链,拿走箱子。恃文却紧紧盯着箱上的密码锁,用心回忆着吉米拨出的三个数字。原来吉米摆弄箱子时,密码被凳旁墙上的白色瓷砖反射给了恃文,恃文在塑料布后看得真切,此时凭着记忆回想,慢慢调校出来。他的两根拇指压紧箱子两个按钮往两边一推,按钮微微一动,箱子却没开启。糟糕!难道第二个数字是6不是8?瓷砖上面粘着粉尘,密码投射在上面难免有些失真。恃文重新调好密码,再次尝试开箱。按钮微移,箱盖仍是纹丝未动。恃文身上一阵火辣,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这时潘渭尘从晕倒的两个人身上搜到两支shouqiang,把其中一支插在后腰处,想用另一支来打断铁链。恃文摇了摇手,小声道:“声音太大。你让我再试试。”
潘渭尘道:“这箱子三次不开,会自动锁死。”
恃文心里更加没有底气,颤抖着手摸向密码锁,暗道:难不成第三个数字是9不是7?他犹豫了好半晌,耳听得潘渭尘一再催促,双手终于湿漉漉地按下按钮,“吧嗒”,箱子应声而开。
两人细瞧箱里东西——那绿珠是他们早已见过的,另外还有一柄造型独特的古剑。它的剑鞘比寻常的剑大出一半,剑柄铸造成龙头样式,护手是龙的两只爪子,十分惟妙惟肖。古剑入手颇为沉重,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恃文正想抽出剑身瞧瞧,听见潘渭尘又催他道“快走”,只得按下好奇心,把绿珠往兜里一揣,提剑跟潘渭尘一起出门。
刚出木门,果然见斯图亚特带着两个跟班杀了回来。宋、潘两人慌不择路,四处乱窜。他们左躲右藏地奔到院中,躲在一个大油罐后面,见七八米外的铁栅门敞开着,8612和8992两个家伙拿枪一左一右地守在那里,而斯图亚特和两个跟班则在不远处气急败坏地到处寻找他们。
恃文心里紧张,不断寻思脱身之计。只是情况危急,一时半会儿哪有什么主意?蓦地,潘渭尘眼前一亮,用眼神向恃文示意了一下。恃文抬眼望去,见院子正中停了一辆车,似乎正是昨夜撞晕他们的悍马。他点了点头,以示了解。于是两人一起撒腿向车子飞奔而去。8612和8992见了,大呼小叫地追了过来。斯图亚特听到声音,也带着两个跟班包抄过来。
恃文跑到车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就坐了进去。潘渭尘只能坐到副驾的位置。她还没系好安全带,恃文已经用没被拔掉的钥匙点着火,发动车子往铁栅门的方向冲去。潘渭尘正惊叹于他的动作如此迅速,就被惯性拖了个趔趄,脑袋重重地撞在靠背上。
8612和8992迎着车头跑来,见恃文毫无减速的意思,便抬枪往驾驶座射击。恃文冷哼一声,用力踩下油门,驱动车子如飞一般向前冲去,在潘渭尘惊呼“不要”中撞向那两个家伙。
两个四肢发达的家伙没想到他如此大胆,都吓得愣了一愣,这才飞身躲避,不过身上免不得被擦伤了几处。
车子在追上来的斯图亚特和四个跟班的枪击中窜出铁栅门,沿小路一路飞奔。
宋、潘两人本以为已经脱离险地,正暗自庆幸,不料还没开出一里地,就见吉米驾着摩托车追了上来。
恃文不愿跟他纠缠,猛踩油门向前飞驰。但吉米的车技十分了得,很快又如跗骨之蛆般追了上来。
恃文一摆方向盘,调了半个车头,想将他撞倒。恰巧吉米同时开枪,打爆了悍马的轮胎。
摩托车被撞倒在地,往前滑出十余米远。吉米也翻滚在地,不知死活。
悍马爆了车胎,歪歪扭扭往前开了两三百米,重重地撞在路边的一块巨石上,车头凹陷进去,冒出浓浓的白烟来。宋、潘两人都撞到了头,晕得五迷三道。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清醒过来,互相搀扶着下了车。恃文望见吉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忙奔上前去,扶起他的头,脱去他的头盔,拍打他的脸颊。
吉米醒来,咳嗽了一声,向他微微一笑,说:“我没事,谢谢你!你快跟我回去。”
恃文把他全身上下瞧了两遍,道:“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吉米摇摇头,说:“这点问题算不了什么,还不需要去医院。你顾好自己吧,别以为你跑得掉。”
潘渭尘站在离车不远处旁观恃文的所作所为,心里虽然觉得他迂腐,却又对他的善良很是佩服。她的导师跟她说过,看一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不要只看他对你好不好,要看他对别人怎么样。他爱你,对你好是正常的。但如果他对不认识的人好,甚至对仇人都有恻隐之心,那他就算有一天不爱你了,也绝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正出神间,突然听到悍马的后备箱里传出“咚咚咚”的声响。潘渭尘心中一凛,急忙握紧腰间的shouqiang,小心翼翼地走到车后,一把打开后备箱,然后用枪向内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