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黑气冲天
恃文等人心里暗暗纳罕，又在路上问了七八个行人，不料只要他们一提起曹家沟，众人无不摇头便走，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靠，这帮家伙也真是够了，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不搬走，住在这里等死吗？”伏明轩不耐烦道。
潘渭尘笑道：“我看那地方应该没什么可怕的。乡下人喜欢以讹传讹，时间久了，当然谈虎色变。”
“依我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我们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吧。”陈伟推推眼镜道。他总觉得这地方有一股阴气，让他忍不住脊梁骨发冷。
恃文眼望郁归英，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捋了下长发，说：“没有向导，我们自己去不也成吗？”
恃文自己也是倾向于要去的。所以这样一来，想去的就占了多数。不过如果当真没有向导，自己一行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山里闯，恐怕情况会比上一次还糟。
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东西落在头上，恃文抬眼望去，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路边一幢二层洋房的阳台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把瓜子壳丢下来，有一些就顺风飘飞到恃文头上。那女孩扎了个马尾辫，瓜子脸，大大的双眼中滴溜溜转着两颗黑眼球，也在好奇地打量恃文。
伏明轩大怒，一个“靠”字刚出口，就听那女孩用一口河南腔的普通话问道：“嘿，你们刚才是说要去曹家沟？”一边说，一边嘴里还在磕个不停，声音显得有些含糊。
恃文见她不通人情世故，倒也不以为意，笑道：“妹子知道那地方怎么去？”
那女孩嘻嘻笑道：“那地方我偷偷去了好几次，当然知道怎么走。你想要我带你去，除非陪我玩个游戏。”
伏明轩、陈伟和郁归英心里都有些不以为然——这小女孩不过闲得无聊，想找个人戏耍一番，陪她玩游戏不是浪费时间吗？
只有潘渭尘笑道：“妹子想玩什么游戏？”
那女孩磕完瓜子，两手拍了拍，把皮屑打落到楼下，说：“你猜我叫什么名字吧。”
陈伟哑然失笑：天下的名字多如牛毛，这叫人怎么猜？
伏明轩和郁归英虽然不相信猜中她的名字她就肯带路，但一时间脑中仍是飘过不少名字。恃文自然更加认真地思忖着。
“妹子可否给点提示呢？”潘渭尘微笑道。
那女孩见他们都在思索，心里颇感有趣，道：“我姓何，跟身边的一种东西重名。我给你们三次机会来猜，猜不着，我就帮不了你们啦。”不知何时，她的手里又拿着一包虾条。
跟身边的东西重名？众人脑中不由得闪过“何瓜子”、“何虾条”等令人忍俊不禁的名字，不过他们全都没敢说出口。
郁归英先猜道：“是何令诗？”她见那女孩嘴巴没有一刻闲着，便说出这个名字来，亦即“何零食”的谐音。
那女孩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伏明轩胡说道：“那就是何沙比。”
那女孩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把一根虾条塞进嘴里，向恃文含混道：“你可只剩一次机会了。再给你个提示，这个东西村里人每天都要用，一天也离不开的。”
恃文踱了几步，思忖道：一个人每天都要用的东西是什么？对了，是水。她说村里人每天都要用，那就是胭脂河里的水了……何？河？他灵机一动，道：“我知道了。”
那女孩两手按着栏杆，俯身道：“你可不要胡说哈，机会只剩一个了。”
众人虽然知道恃文有急才，但哪里肯信他这么快就能猜出来。再说了，这小姑娘明显是在闹着玩的，即使说对了，估计她也不会承认。所以众人都整了整身上的东西，准备摸索着进曹家沟。
不料恃文神情笃定地道：“村外这条河叫胭脂河，你是叫何祉延吧？”
那女孩本来只是想耍弄他们一把，并没指望他们真能猜得出来，不料恃文竟然如此聪明，顿时惊讶得瞪大双眼，从阳台上跑了下来，上下打量恃文，说：“大叔，你真的是猜出来的？不是事先打听过吧？难道你暗恋我？”
恃文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小孩子？”
何祉延怒道：“谁说我小孩子了，我马上就十八岁了。你要不暗恋我，为什么事先打听我？我才不信你是靠猜出来的呢。”
潘渭尘笑道：“妹子，你的联想力真丰富。”
郁归英寒着脸道：“继续掰扯，天就黑了。”
何祉延向她瞥了一眼，说：“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既然说了要带你们去曹家沟，就不会反悔。但是，我事先声明，曹家沟可以去，映天峡可不能靠近。”
众人哪里知道她说的什么峡在哪里？只是随口答应，总之先把她骗去再做计较。
恃文等人正要上车，何祉延用两手比划了一下，笑道：“山路只有这么小，你们确定要开车上去？”
伏明轩本来想说自己的车技吊炸天，小小山路算不了什么，却见众人已经放弃坐车的想法，只好不再废话，开车门提了自己的背包跟在众人身后上山。
出村往东走五百余米便到山脚。众人抬眼望去，见这山不到七百米高，却绵延数里，山坡上杂草丛生，荆棘密布，竟没有被人踩踏出来的野径。
潘渭尘一路上和何祉延闲聊，得知她中专毕业后在酒店、餐馆、超市都打过工，却没一份工作能干够两个月的，如今失业在家，却对前途并不发愁，说是要找个有钱人嫁了，不由得心里苦笑。她看了看山坡，问道：“祉延妹妹，这山坡上连个小路也没有，你平日里是怎么上的山？”
何祉延两个眼珠骨碌碌一转，贱笑道：“村里人平日里都不敢来，哪来的小路？不过我和同学来玩过几次，知道有条捷径上山，你们要是肯贴点钱给我买零食吃，我就带你们从那条捷径上去。”说着，把最后一根虾条塞到口中，然后随手将包装袋丢弃在路边。
恃文一阵无语，道：“嘿，你个小孩子，这么现实。”
何祉延气得满脸通红，道：“跟你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不是小孩子，你这人嘴怎么这么臭，非要恶心死我才高兴吗？”
伏明轩见她真的生气了，便息事宁人地掏出一张红票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够么？”
何祉延眉开眼笑地接了装进兜中，又掏出一根棒棒糖来吃，说：“还可以。不过我再说一遍哦，路我可以带，但是那映天峡我是不会靠近的。还有哦，我不是小孩子，麻烦你提醒一下那个中年油腻大叔。”
众人满口答应了，便见何祉延走到左边一株桑树前，拨开枝杈，矮身钻了进去，然后回头向众人招了招手。
恃文等人走近前去，才见到树后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洞，不知通到哪里。他们本来有些犹豫，但是看何祉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开了手电一头钻了进去。
众人蹲着身子往前爬了十六七步，洞里慢慢开阔起来，本来只容一人通过的宽度，已经可以让两人并行了，直立行走也毫无难度。
潘渭尘走在何祉延身旁，笑道：“祉延妹妹，这洞口这么隐蔽，得亏你有这么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换作旁人肯定发现不了。”明明是在试探她的口风，却说得让人十分舒服。
何祉延得意地掏出棒棒糖，说：“我小时候跟同学上山来玩捉迷藏，不小心发现了这个洞口，就躲了进来。他们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只好向我投降。”
潘渭尘微笑道：“这么说，他们也知道了这个地方？”
何祉延嘻嘻笑道：“我怎么会那么笨告诉他们？我要把这个当作秘密武器，谁也不让知道。那天他们找不到我，大叫投降，我也不出来，他们急得哭了，下山去叫大人来，我才悄悄爬出来，吓他们一大跳。”一边说，一边洋洋自得。
恃文见这条密道不像天然形成，斧凿的痕迹十分明显，应该是有人硬生生开辟出来运送什么东西的，便想问问何祉延，却听潘渭尘道：“那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映什么峡又是啥玩意儿呢？你胆子这么大，难道还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何祉延缩了缩脖子，眼神四顾，说：“那个映天峡，就在曹家沟的中间，我也没去过，只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过……”
恃文笑道：“却是怎么说的？”
“大叔，我们姐妹俩聊悄悄话，你瞎听什么？”何祉延打趣他一下，继续道：“老人们说，很久以前，有一队人，总有几千几百人吧，进到这里来，就没有再出来了。过了很久，又有一拨人进来，也是很多人，最后不知道是剩一个还是两个出去了……”
恃文想了想，她说的第二次，或许来的人就是张华。不过他只是这么一想，并没有接口。
只听何祉延继续道：“……我奶奶也说，我出生前几年，隔壁村子发现了一个大墓，找出了很多煮饭的鼎，喝酒的壶，吃饭的碗，好些人在考古队来之前偷偷地拿了不肯上交，后来都发了大财。然后我们村里就有人传，说是曹家沟也有大墓，墓里的宝贝应该不少。所以那时进山来找宝贝的人海了去了，可是进一个没一个，其中就有我的大伯。他们家本来就很有钱，我堂姐一天吃的零食顶得上我一年吃的了，可是大伯母还不知足，撺掇我大伯进山找宝贝。大伯去了以后就没再回来，奶奶怨怪大伯母，这么多年两人都没再讲过话。”
恃文道：“你说村里传说这山里有大墓？是谁的墓？”
何祉延摇头道：“那可不知道。有人说是个王爷的，也有说是个将军的，还有人说是个皇帝的，总之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伏明轩笑道：“靠，这不废话吗？普通人拿草席一卷找个地儿埋了就完事，哪有钱修个大墓？”
何祉延恼他抢白自己，撇了撇嘴，向恃文道：“村里的大人们一开始只叫我们别靠近映天峡，后来却越来越严厉，连曹家沟都不让我们进。可越是这样，我们越觉神秘，终于有一次，我和几个同学偷偷地进山来玩。刚开始还很害怕，后来见没什么事发生，也就来得勤了。”
一直不说话的郁归英插了一句：“那映天峡呢？真的没去过？”
“确实没去过。”何祉延道。不知什么时候，她手上的零食已经换成了一包巧克力豆：“几个男生曾打赌约好时间一起去看看，结果到了时间却一个都没出现，真是胆小鬼。不过我听说，有人远远眺望过那地方，阴森恐怖，好像能把人吸进去吃掉一样。”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陈伟听了这么久，心里早就毛毛的，此时听她说得恐怖，忍不住：“要不，我们先回去？那种地方，不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吧。”
众人早知他的个性，都不理他。只有何祉延不停追问他们究竟想找什么东西。
这样走了二十几分钟，通道重新变得狭窄逼仄，往上倾斜的幅度也更加明显。恃文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前面，拨开掩盖洞口的草木，钻了出去。其他几人紧跟其后，只有陈伟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一个。
众人出到洞外，都被眼前之景吓了一跳。山下草木苍翠葱茏，山上却是草稀木偃，黄土裸露，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伟道：“地方这么大，却是要往哪里走？”
恃文正要说话，忽觉背上一阵震颤，似乎是龙泉剑在轻动。他感觉自己犹如置身于齐腰的水流之内，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向前方。
其他人见他这样，以为他已是成竹在胸，急忙紧紧跟上。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远远望见一处地方阴郁暗沉，好像乌云盖顶一般，可是众人抬眼看去，它的上空却没一朵云彩，不由得心里都觉疑惑。
伏明轩大叫道：“靠，什么玩意儿那是？”
何祉延睁着一双大眼眺视良久，道：“那个……那个就是映天峡。”语气中夹杂着害怕和兴奋——那地方既让她恐惧，又令她好奇。
郁归英皱眉道：“这地方有些古怪！能不能绕过它？”
“似乎很难如愿，”恃文苦笑道：“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东西就在那里。”在他看到映天峡的第一眼，就直觉那地方的危险性绝对不下于张华墓。
陈伟犹豫道：“真……真的要过去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慢慢停了下来。那地方如此诡异，很难不让人心生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