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往后几日，沈砚时常来店里坐坐，有时买布，有时只站在一旁看她染布。

苏小小渐渐也摸清了他的身份。省城最大的染布铺老板，姓沈。

前些年城里闹旱灾，他开仓放粮，救过不少人。

这天沈砚照旧过来，目光扫过店里新招的几个伙计：“这些人，来多久了？”

苏小小手上不停，整理着布匹：“才来不到一周。”

沈砚沉默片刻，声音放低：“防人之心不可无，姑娘还是多留心些。”

苏小小抬眼望了望那几个新伙计，没放在心上。

他掌管着那么多铺子，谨慎些也是应当。

谁知没过两天，就有人闹上门来。

几个汉子抱着布匹往柜台上一摔，嗓门极大：“你们卖的什么破布！硬得跟纸板一样，还敢拿出来卖！”

布店老板上前一看，眉头紧蹙：“这不是我们店的布，我们染的布柔软细腻，从没有这般发硬的。”

那人立刻扯开布角，露出一行暗纹绣字：“睁大眼睛看看，这不是你们店的记号？想抵赖？”

围观的人越围越多。

苏小小上前摸了摸布，心里便有了数。

她神色平静：“这布被人动过手脚。”

“动手脚？”那人立刻拔高声音，“明明是你们布质低劣，反倒污蔑我们！”

话音刚落，又涌来好几个人，个个抱着发硬的布匹，嚷嚷着要讨说法。

苏小小心头一沉，快步走到后坊，掀开刚晾好的新布。

触手僵硬，果然也出了问题。

老板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这可怎么办，这么多人闹起来，店都要被砸了！”

苏小小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清亮：“诸位放心，凡是买了问题布的，一律全额退款。”

老板一惊，拉过她低声道：“你疯了？这么多布，全退我们要亏空大半！”

苏小小没理他，当众取过一匹发硬的布，晾在众人面前，布面愈发僵硬。

“这布是被人泡过明矾，才会发硬。”

她环视一圈店内伙计，语气冷静，“碰过高浓度明矾，三日之内手上会留残渍，用盐水一泡，便会发红发紫。今日在场所有人，都伸手泡一泡盐水。”

伙计们挨个将手伸进盆里，轮到小许时，她脸色发白，迟迟不肯伸手。

苏小小冷冷看着她：“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小许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里忽然有人出声：“这不是隔壁布店老板的小姨子吗？”

众人顿时哗然，议论纷纷。

“隔壁店铺真是黑心！自己手艺不行、生意做不过人家，就背地里使阴招！”

隔壁老板站在人群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远处，沈砚静静看着这一切，目光与苏小小对上，他没说话，转身离开。

苏小小略一迟疑，追了上去。

“沈老板，多谢你先前提醒。是我大意了，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如今才知人心叵测。”

沈砚淡淡道：“我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你这般镇定，应变也快。”

“我也是赌一把，赌她会心虚。”

苏小小轻声道，“明日我做东，还希望沈老板能赏脸，一起吃个饭。”

沈砚没有推辞：“正好，我也有事想与你商量。”

第二日傍晚，忙完店里的活计。

老板拨着算盘，一脸庆幸：“今日多亏你，不然我这店真要栽了，也是我招人时没擦亮眼睛。”

苏小小宽慰道：“生意好了，难免有人眼红，正常。”

到了饭馆，沈砚已在等候。

苏小小让他点菜，他随意点了几样家常小菜。

菜未上齐，沈砚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她：“你打算一直在这店里，当个小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