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许昭宁没有生气。

她在何术对面那张落了灰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通商开市之后，会有更多商户从关外进来，茶马古道上的货流量会翻倍。你的铺子要想继续开，不是没有机会。”

何术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别说得这么好听。茶马古道上的规矩是我花了二十年才建起来的。”

“王爷一句话就要把口岸全放开，让那些外来的野商进来抢饭吃，到时候谁还认我何术的规矩？”

“你的规矩？”许昭宁反问，

“你收过路费，抽成倒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业，有多少是靠着垄断商路、抬高物价赚来的？”

何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许昭宁没有给他回嘴的机会，继续说下去：“但你说对了一件事。”

何术抬起眼皮看她。

“你对这条商路的熟悉，没有人比得上。哪些路段冬天会封山，哪些关隘有盗匪出没，哪里的马队信得过，哪里的驿站可以歇脚——这些都在你脑子里。”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通商开市之后，货物进出量会翻倍，往来的商队需要的不是更少的向导和铺子，而是更多。你的经验和人脉，放在旧规矩底下是垄断，放在新规矩底下，就是资本。”

她看着何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与其在这里铤而走险、拿命去赌一个翻不了盘的局面，不如想一想口岸一开，第一个站出来帮王爷把这盘棋下好的人，会得到什么？”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何术缓缓开口：“

王妃倒是会画饼。可你别忘了，我是个maixiong杀你的人。你差点死在我手里。你现在站在这儿，跟我说这些，图什么？”

“图省事。”许昭宁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杀了你，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会散成一把沙子，各立山头，反而更难收拾。与其铲平一座山，不如让这座山自己换个位置站。”

何术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带着审视。

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许昭宁，看向一旁的萧衍：“她说的话算数吗？”

萧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许昭宁身侧。

他神情冷峻，语气却毫无犹豫：“王妃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何术慢慢坐直了身子，他抬起被铐着的手，比了个三。

“我要三个条件。”

“讲。”萧衍的声音简短而有力。

“第一，我手底下的兄弟，这些年跟着我吃饭的有上百号人，不能秋后算账。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第二，我在商路上铺的那几条线路，口岸开了以后，我要优先经营权。我不是要独占，但新来的商户得按我的规矩排队——先来后到，公平竞争。”

“第三——”何术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往后王妃药庐里用的药材，何某包了。分文不取。”

许昭宁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前两条，王爷定。第三条——”

她转过身，朝牢门外走去。

“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