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怨生成抚身自叹思改正屈膝求师

未央生原本满心热盼，被赛昆仑这一席话，却好比迎头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顿时蔫了下去。

未央生独自闷坐在住处，左思右想：“我今年二十多岁，也不是没见识的人，怎么偏偏对自己“那话儿”的本事，一直没个准数？平时这档子事人人藏着掖着，也没个参照。现在赛昆仑讲得这么斩钉截铁，怕不是我确实不太行？这可怎么办？”

未央生转念一想：“在家跟妻子在一块的时候，她明明也是快活的。以前偷偷摸摸去会妓女、撩丫鬟，她们也个个都有反应。若不是我真有两下子，难不成她们都是演戏好手？这么看来，赛昆仑的话也未必全真，说不定只是推托。”

未央生一会儿疑、一会儿想，突然灵光一现：“我跟妻子处得好，也许是彼此磨合惯了。就像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赛昆仑说女子会假装，那些丫鬟妓女，搞不好也是如此。看来往后得多留个心眼，仔细观察，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从那之后，未央生就开始有意无意打量别的男子，暗地里跟自己比长短。

不论跟朋友相处，还是在街市上逛，他眼睛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比来比去，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真差了一截。

这一比，比得他心思也淡了、胆子也小了。

未央生想：“赛昆仑说得在理。我若真跟女子相好，到时候因为“不行”被嫌弃，岂不是自取其辱？从今往后，不如收了这份偷香窃玉的心，老老实实读书。等考取功名，堂堂正正纳几房妾，照样舒坦，何必偷偷摸摸、自找难堪？”

主意一定，未央生果真收起杂念，埋头苦读。

见有女子来庙里烧香，未央生不只不多看一眼，就连在外面偶然撞见，也故意绕开走。

街坊邻里遇上了女子，更是低头快步，躲得老远。就这么硬生生憋了十几天。

可熬到半月之后，未央生那点花花肠子又像野草似的钻了出来，贼胆也悄悄回来了。

有一天未央生在街上走，冷不防瞧见一个年轻女子，正轻轻掀开帘子，露出半张俏脸，跟对门的女人说话。

未央生远远望见，就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一步拆成三步走，只想多听几声、多看几眼。

只听她声音清脆婉转，像箫又像笛，娇柔里头带几分干脆，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未央生悄悄凑到门前，仔细端详她的容貌姿态。

未央生：“竟跟赛昆仑之前形容的一模一样：珠玉似的光彩照人，又像一幅美人图挂在帘子后面随风轻摆。”

未央生心里咯噔一下：“赛昆仑当初说的，莫非就是她？”

他站在那儿瞅了好一会儿，又故意往前走过几家铺面，找人搭话：“请问这儿是不是有个卖丝的，叫权老实？他家在哪儿？”

对方答：“您走过头啦，刚才帘子里有女人说话的那家就是。”

未央生心里顿时明了：“果然是她！”

于是他折返回去，又站在门前细细看了一回，这才心满意足回到住处。

未央生心里暗想：“起初赛昆仑说这女子多美，我还半信半疑，以为他不懂欣赏。没想到他眼光这么毒！这一个被他形容得一分不差，另外那两个肯定也假不了。眼前摆着这样的绝色，又有赛昆仑这种高手愿意帮忙——只可恨自己这“不争气的东西”不中用，白白浪费三个大好机会，想想就叫人恼火！”

想到这儿，他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恨不得找把快刀，把这“无用之物”一刀解决了，也省得它徒有其表、光惹麻烦！

未央生又忍不住埋怨老天：“既然你容我好色，为什么不索性纵容到底？偏要留这个破绽！我才学、相貌你都给全了，怎么最要紧的这一处，反倒小气起来？为什么不把别人多余的匀我点儿？就算每个人身体天注定、改不了，你把我腿上多余的肉、身上的力气挪一点过来，不行吗？”

“现在别处都不差，偏偏这儿短缺——这不是老天的错，是谁的错？如今撞见这么标致的人，却不敢动一点念头，就像饿疯了的人看见山珍海味，却长了满嘴疮——吃不得、碰不得，这不要人命吗？”

未央生越想越憋屈，忍不住连连叹气。

郁闷了半天，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去庙门前散心。

忽然看见照壁上贴了一张崭新的告示，未央生凑上前一看，上面写着：“天际真人，亲授秘术，专助男子雄风重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偶然云游至此，暂居某寺某房。有缘者速来，过时不候。”

未央生一看，心中大喜：“天下还有这种好事？我正愁这“要命的本事”不够用，转眼就有奇人送上门——这岂不是天意？”

未央生赶紧跑回庙里，封了一份礼金，放在拜盒里，叫书童捧着，自己按告示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只见那术士长得非同一般：童颜鹤发，一身仙风道骨。

见他进来，拱手就问：“这位兄台，是来求秘术的？”

未央生忙答：“正是。”

术士又问：“您求这术，是为别人，还是为自己？”

未央生一愣：“这还有什么分别？”

术士耐心解释：“如果只是想叫女子满意，有一种省事的法子。用点固精的药物，再加外敷调理，能叫您‘那话儿’看起来不同以往。但如果想双方都尽兴，那就复杂多了——得靠修养和药力慢慢打磨，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恐怕得随我云游几年，慢慢修炼。”

未央生说：“那太慢了，我等不了，就选为别人着想的那种吧。刚才看您告示上写‘能助男子雄风重振’，所以才来请教——不知具体什么法子？”

术士说：“方法因人而异，得看三点：第一，您原本的底子怎么样；第二，想到什么程度；第三，肯不肯忍痛、敢不敢冒险。定好了这些，才能动手。”

未央生追问：“这三点具体怎么说？还请先生指点明白，我好选。”

术士娓娓道来：“如果底子还行，只想稍作提升，可以用温和的办法——拿特制药膏外敷，配上熏洗按摩，连做三天三夜，过程中加以引导，大多数人都能承受，也会有点起色。但如果底子弱，又想大变样，那就得吃大苦头了。”

“不但极痛，还可能伤身。先得用麻药麻倒那儿，再拿特殊工具和手法，重新修整塑形。过程中万一失手，伤了筋脉，日后功能恐受影响；若一切顺利，调理一段时日，便能焕然一新，保管叫女子难忘。”

未央生听到这儿，简直像枯苗逢雨，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若真能这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术士连忙扶他起来：“兄台真想学，听我安排便是，何必行此大礼？”

未央生激动地说：“我好色如命，可偏偏天生不行，满心念想都落了空。今天遇到您这样的高人，怎能不拜？求先生成全我！”

说完就叫书童递上礼盒，亲手交给术士：“这点心意，先作拜师礼。等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术士却摇头：“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十有八九难成。厚礼我不敢收。”

未央生死死坚持：“没有做不成的事！我风流半生，为快活连命都能不要。若真能成，我感恩戴德；就算失手丢了命，也是我自愿，绝不怨您！”

术士沉吟片刻，终于松口：“方法我极熟，下刀不会出错。但术后有三桩麻烦，所以我一直不敢轻易动手。得一条一条说给你听。若你都情愿，我才敢做；若有一条不肯，就此作罢。”

未央生赶紧问：“哪三桩？”

术士正色说：“第一，术后三个月内，绝不能行房。一旦破戒，里外皆伤——不仅补进去的会掉，连原有的也要损毁。我之前问您能不能忍，就是指这个。第二，改造之后，只适合二三十岁的妇人。未满二十的，就算生过孩子，也会受罪；若是没出嫁的处女，更有性命之忧。”

“所以必须远离处女、慎近少妇，否则不但损阴德，我动刀的也造孽。第三，这手术虽能助长后天之势，但免不了会泄了先天元气。以后恐怕难有子嗣，就算有了，孩子也多半夭折，难以养大。我之前问您敢不敢冒险，正为此事。我看您年纪尚轻，想必子嗣不多。这三条对您都没好处，所以我猜您未必肯接受。”

未央生却一拍大腿：“这三桩没一桩难得住我！老先生放心动手便是。”

术士诧异：“怎会难不住？”

未央生哈哈一笑：“我如今客居在外，跟在家不同。就算不做这手术，也是夜夜独睡。做了又怎么会忍不住？第一条不妨事。我妻子早已过门，第二条也无需顾虑。至于子嗣——别人看得重，我看得淡。天下子女，贤孝的少、败家的多。要真生个好的，是我的福气；万一养出个不孝子，气死老父、败尽家业，那还不如没有！”

“再说，天下人十个里总有一两个没儿子的，难道都是因为动了这种手术？我既然动了这个念头，就是无子之命，我也认。您就只管动手！万一我命里该有儿子，手术也没伤尽元气，照样子孙满堂——那都是后话。我现在只当自己注定无后。您说的，我都能忍、都敢试，还有什么不方便？”

术士见他如此坚决，终于点头：“既然兄台心意已定，我也不再推辞。得选个吉日，要么在您府上，要么屈尊来我这儿。务必隐秘，不可叫人察觉。若被人偷看，就不好施为了。”

未央生说：“我那儿人多眼杂，不方便，还是来您这儿吧。”

两人说定之后，术士才收下礼物，取出一本黄历，挑了个“火日”。

古人认为这部位属火，选火日，是取“火旺则盛”之意。

手术的日子一定，未央生喜滋滋告辞离去。

他一生的风流孽债，皆由此而起。

所以说，这种旁门左道的房中术，真不能乱学——学了这种术，心术就容易歪。

从来没有人学了房术只对付自家老婆，而不去偷别人的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