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静室喁喁邻壁悄闻禁窥汤沐愈显心虚
话说在权老实卖身进来之前,玉香小姐心里早就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愁闷。
只是前面没顾上细说,现在得从头给大家讲个明白。
想那玉香跟丈夫本来恩爱得很,如胶似漆,却被她那狠心的老爹硬生生拆散,把女婿赶出了家门。
这滋味,好比喝酒上瘾的人突然被逼戒酒、爱吃肉的人一下子断了荤——就算只熬几天也难受得要命,更何况她一个人守空房已经好几年!
原本夜夜不缺的夫妻温存,现在半点也盼不来。
玉香没别的法子,只好拿出当年那本春宫画册,放在眼前,勉强安慰自己。
可谁想到,那画册不但没压住她的心思,反倒把她心里那点念头撩得更旺了。
从那之后,她干脆把画册收起来,去找了些闲书来看,想打发时间、散散心。
各位想想,她这般心境,得看什么样的闲书才能真正解愁?
照我说,一般闲书根本没用,只有她小时候她爹教她读的那些——《列女传》《女孝经》之类——说不定还能让她心静下来。
她要是真能静下心好好读这些,别说解闷了,就算守一辈子寡,也能心平气和,甚至越守越坚定。
可她偏偏没往这头想,反倒把她丈夫以前买的书翻了出来,一页一页仔细看。
她丈夫买的书,尽是些浓词艳曲之类,像《金瓶梅》这种。
她全都找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接连好几天,玉香早上起来,针线活也不做了,光拿这几本闲书解闷,恨不得把一腔情思都发泄出来,只等丈夫回来再续欢爱。
可谁想到,日子一天天过去,丈夫却音信全无,她怎能不怨?
玉香心里暗想:“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嫁了这么个狠心男人?结婚才几个月,他一走就是几年。就他那个好色劲儿,绝熬不到现在还不偷腥。他既然能做对不起我的事,那我找个别人,也不算过分吧?只可惜这深闺大院,根本没男人能进来。”
想到这儿,玉香就把一股怨气全撒在她爹身上,恨不得老爹早点死了,好有男人能进这个家。
所以等权老实一出现,玉香就像饿老鹰看见肥鸡,哪还管他长相如何、人品怎样,只要能解她的寂寞,就是救命稻草。
起初权老实进府干活的时候,她虽然也有心,但一来见权老实看起来老老实实,每次碰面连头都不敢抬,她也不好主动表示什么;二来权老实白天在府里做事,晚上就回去,她就算有心,也没机会。
后来听说权老实要卖身进府,玉香心里暗喜,盘算着他进门头一夜,就不能放过他。
可没想到她爹直接把丫鬟如意许配给了权老实。
看见他俩拜完堂进了洞房,玉香心里直冒酸水。
等她伺候爹睡下,就悄悄摸去听房。
玉香站了一会儿,没听到她想听的“妙处”,也就回房睡了。
到了第二夜、第三夜,她又忍不住去听,可还是只听到如意受罪,一点欢乐动静都没有。
直到第三夜之后,权老实才好像想好好表现一下。
之前几夜他们都是吹灯睡觉,唯独这一晚,灯没灭,帐子也没放。
如意也从最初的痛苦里,慢慢尝到点别的滋味,喊声又一次响起来。
之前还心疼她的玉香,这回倒有点替她高兴了。
从那之后,玉香的心就拴在权老实身上了。
权老实自打进府,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拘束。
碰到玉香的时候,常偷偷瞄她,要是玉香笑一下,他也跟着笑。
有一天,玉香在房里洗澡,权老实正好从门外走过,不经意咳了一声。
玉香听出是他,就想趁机引他看自己一眼,吊吊他的胃口。
玉香故意说:“我在这儿洗澡呢,外边是谁?可不许随便进来。”
权老实一听这话,明显是半推半就,也不好扫她的兴,就把纸窗弄湿了一小块,凑上去偷看。
玉香看见窗外有人影晃动,知道是权老实,就故意把身子正对着窗户,让他看个清楚。
玉香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双手在自己身上轻轻抚摸,低低叹了口气。
权老实看在眼里,知道这女人已经情动至极、寂寞难耐,自己现在进去,她绝不会拒绝。
于是权老实猛地推门进去,跪在玉香面前说:“小人实在该死。”
权老实说完就起身轻轻抱住了她。
玉香假装吃惊:“你怎么这么大胆?”
权老实说:“小人卖身进府,早就看上小姐了。本来还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先跟小姐表表心意,等小姐答应了再亲近。可今天看见小姐这么美的身子,实在忍不住爱慕,只好冒昧进来,求小姐饶恕。”
玉香说:“那你想怎样?难道在这澡盆里就能成事?”
权老实说:“小人也知道这儿不是地方。只求小姐答应,今天晚上我再过来伺候。”
玉香说:“你夜里跟如意一起睡,她怎么会放你过来?”
权老实说:“她特别贪睡,一睡着就醒不过来,一直到天亮。今晚我偷偷过来,她肯定不知道。”
玉香说:“既然这样,那就依你吧。”
权老实见她答应了,就把她全身轻轻摸了一遍,又亲了下她的额头,跟她约好夜里留门,这才离开。
这时天已经黑了,玉香擦干身子,没穿衣服,也没吃晚饭,就躺上床想先歇一会儿,养足精神好等权老实来。
可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根本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二更天,听见房门轻轻响,知道是权老实来了,就小声问:“遂心哥,是你吗?”
权老实也低声回:“小姐,是我。”
从那以后,她夜夜盼着权老实来。
起初他们还瞒着如意,后来觉得瞒不住,索性坦白说了。
玉香怕如意吃醋,就好言安抚,主仆俩相处融洽,情同姐妹。
权老实本来是为报仇来的,心想睡上几个月就偷偷溜走,省得被女人缠住。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跟艳芳处了几年都没孩子,跟玉香在一起没多久,玉香竟然怀上了。
起初玉香还没察觉,直到三个月后身体有变化,才知道坏了事。
两人想尽办法找打胎药,都没成功。
玉香哭着对权老实说:“我这条命算是栽在你手里了。你知道我爹家规多严,说错句话都要挨打挨骂,怎么可能容我做出这种丢人的事?要是让他知道,我肯定活不成。与其到时候丢人现眼,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玉香说完就要找绳子上吊。
权老实赶紧拦她。
玉香哭说:“你要是不想我死,除非带我远走高飞,逃到别处去。一来能没有后顾之忧,二来咱俩能做长久夫妻,三来我肚子里这孩子,不管男女都是你的骨肉,也能保住他。你说怎么样?”
权老实觉得有道理,本来想瞒着如意,又怕她提前发觉、走漏风声,只好跟她商量。
三人收拾好随身衣物,等铁扉道人睡熟后,悄悄打开大门,一块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