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多年不孕原来是毒
晚春的风拂过长乐宫的雕花窗棂,带着些许暖意,却吹不散殿内沉沉的冷寂。
陈海芙端坐在软榻上,素白的指尖轻轻捏着那一小包被研磨细碎的药渣。
布料粗糙,指尖触上去,微凉刺骨。
方才太医偷偷留在偏殿,不敢抬头看她,只压低了声音,字字沉重。
“陈才人,微臣斗胆查验您常年服用的养身汤药,汤中……掺有一味极阴寒的秘药。”
“此药不伤人命,无声无息,日积月累,专毁女子宫体,致使难以受孕。寻常太医根本诊不出来,只会以为是您体质虚寒、先天孱弱。”
一句一句,像是细针,狠狠扎进陈海芙的心底。
她怔怔坐着,眼底所有温柔缱绻,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入宫三年。
三年。
她从一个懵懂卑微的庶女,熬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爱圣云,爱得卑微入骨。
初见心动,入宫倾心,夜夜期盼。他待她冷淡,她忍;他后宫佳丽三千,她等;他翻遍六宫从不独留她,她依旧傻傻宽慰自己——
帝王心深,慢慢来。
她日日喝御药房送来的补汤,风雨无阻,只为养好身子,盼有朝一日,能为他诞下子嗣,能在这深宫之中,得一丝安稳,得他半分垂怜。
原来……根本不是她身子弱。
是有人,根本不让她有孕。
有人在暗处,看着她痴心妄想、苦苦挣扎,看着她日复一日围着帝王转,像个笑话。
“娘娘。”
翠儿立在一旁,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怕惊动外头宫人,“奴婢方才去御药房悄悄查过,这副汤药,从您入宫第二年开始,配方就被人暗中调换了。”
“每次都是换最细微的药量,一次半分,无人察觉。”
陈海芙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她嗓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查出来是谁了吗?”
不是质问,不是愤怒。
是死寂。
心死之后,连怒意都淡了。
翠儿咬着牙,低声回道:“送药的宫女,是雪贵妃宫里出来的人。”
“不止。”
翠儿停顿一瞬,眼底满是寒意:“奴婢查到,是……府里的二小姐,托人递了银子,求雪贵妃,断您子嗣。”
陈清瑶。
她那位从小到大,处处与她争、事事嫉妒她的异母庶妹。
身在宫外,依旧不肯放过她。
她恨她出身比她低,却生得一副倾城容貌;恨她入了宫,得了帝王侧目;恨她哪怕卑微,也压了她一头。
所以,不惜毁她一生。
毁她做母亲的资格,毁她唯一能在深宫立足的后路。
真好。
真好得很。
陈海芙缓缓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却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过往三年一幕幕翻涌而来。
初次侍寝,他冷漠强势,不留半分温情。
宫宴之上,众妃欺凌,他冷眼旁观,只当未见。
她被人下毒陷害、被人栽赃污蔑、被人冷待磋磨,次次熬过来,次次自我安慰。
陛下只是太忙。
陛下只是生性凉薄。
陛下只是尚未动心。
她一腔痴情,满腔真心,尽数喂了狗。
“娘娘……”翠儿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心疼得落泪,“奴婢现在就去告诉陛下!陛下若是知道她们如此害您,定会为您做主!”
“别去。”
陈海芙骤然睁眼。
那双往日里盛满温柔、盛满爱慕的眼眸,此刻彻底凉透,清冷淡漠,再无半分痴缠。
“不去。”
她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他做什么?”
三年了。
她无数次受委屈,无数次被构陷,无数次默默落泪。
圣云何曾真正为她彻查过一次?
他多情,亦凉薄。
他后宫美人如云,个个家世显赫、个个温婉娇媚。
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无家世、无靠山、无势力。
于他而言,她的宠爱,本就是锦上添花。
可有,可无。
今日她闹出去,最多不过是罚一个宫女、训斥一句雪贵妃。
伤不了根本。
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那些暗处的敌人,提前对她下死手。
更可笑的是——
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这三年的痴心、等待、卑微讨好,在所有人眼里,恐怕都是一场笑话。
雪贵妃笑她痴心妄想。
陈清瑶笑她愚蠢可欺。
连帝王,也不过是闲来无趣,偶尔施舍几分温柔。
翠儿看着自家娘娘骤然沉寂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酸。
娘娘……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的娘娘,哪怕受再多委屈,眼底永远留着一丝光,那光是为陛下而亮。
可现在。
光灭了。
彻彻底底,熄灭了。
陈海芙抬手,将那包药渣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贴身锦袋里收好。
动作缓慢、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翠儿。”
她淡淡开口,语气冷静得吓人:“从今日起,所有送来的汤水、点心、茶饮,全部验过再用。”
“暗中查,细细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她们敢毁我一生,就要做好付代价的准备。”
从前的陈海芙,温柔、隐忍、痴情、柔软。
从今往后。
她不再痴、不再软、不再任人拿捏。
深宫无情,帝王无义。
那她便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
夜色渐深,宫灯摇曳。
外头传来太监通传的声音,恭敬轻柔:“陛下驾到——”
圣云来了。
龙袍加身,身姿挺拔,眉眼俊美凌厉,自带九五至尊的威严。
他今夜原本宿在雪贵妃处,不知为何,夜深时分,竟转道来了长乐宫。
踏入殿内,一眼便看见端坐榻上的女子。
陈海芙今日未施粉黛,素衣清雅,鸦发垂落,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安静、温顺、低眉顺眼。
一如往常。
看不出丝毫异样。
圣云缓步走近,指尖习惯性想去抚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帝王惯有的慵懒随意:“今日怎的如此安静?不闹,不说话?”
往日他来,她眼底瞬间亮起来,眉眼弯弯,温柔缠着他,句句皆是陛下。
可今日。
她抬眸,淡淡看向他。
眼底温顺依旧,却唯独——没有光了。
没有爱慕,没有期盼,没有小心翼翼的欢喜。
一片平静。
死寂般的平静。
陈海芙微微起身行礼,礼数周全,温柔得体:“陛下。”
客气,疏离。
圣云指尖一顿,莫名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适。
他并未多想,只当她是近日身子不适、心绪不佳。
他习惯了她满眼是他,习惯了她步步迁就,习惯了她非他不可。
所以从不会想,有一天,她会变。
圣云随意落座,漫不经心开口:“近日总不见你有孕,朕让御药房多给你备些滋补汤药,好好养着。”
这话落在陈海芙耳中,何其讽刺。
养?
再养,便彻底废了一辈子。
她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寒凉,温顺应声:“谢陛下体恤。”
依旧温柔,依旧听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颗为他滚烫了整整三年的心,在今夜,彻底死透了。
圣云看着她乖顺模样,心底那点不适散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占有:“今夜伺候朕。”
以往,她定会脸红心跳,满心欢喜。
可此刻被他拥入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熟悉的龙涎香,陈海芙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她轻轻抬手,微微推开他一点,语声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
“陛下,臣妾今日身子不适,腹痛畏寒,恐无法侍寝。”
“还请陛下恕罪。”
这是她入宫三年,第一次婉拒他。
第一次,不迎合、不迁就、不挽留。
圣云动作骤然一顿。
垂眸看着怀里故作柔弱的女子,俊美眉眼间,第一次掠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她……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