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折辱
长乐宫归于清静，殿外微风拂过梧桐枝叶，簌簌轻响。
陈海芙立在窗下，望着庭院里静静盛放的晚花，眼底无半分波澜。
方才雪贵妃的假意关怀犹在眼前，那高高在上的轻蔑、暗藏机锋的敲打，字字句句，皆是讽刺。
三年深宫磋磨，她活得像个笑话。
为情爱卑微屈膝，为帝王收敛锋芒，最后换来身子破败、子嗣被断、人人可欺。
从今往后，她不再痴恋，不再软弱。
仇人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全数讨回。
“娘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今日的汤药悄悄倒掉，器皿照旧摆放整齐，绝不会让人看出破绽。”翠儿轻声回禀，眼底满是恭顺。
陈海芙微微颔首，语声清淡：“继续盯着御药房和那名送药宫女，记下她所有异动，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是！”
正当殿内安稳沉静之时，宫外忽然传来宫人急促的通传声，打破了片刻安宁。
“才人娘娘，宫外陈家来人了，是陈府二小姐陈清瑶，借着家眷探视的名义，求见娘娘！”
陈清瑶？
陈海芙眸光微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弧。
真是好得很。
她还未去找她算账，她倒是迫不及待，主动送上门来了。
翠儿瞬间怒了，压低声音恨恨道：“娘娘！肯定是她听说陛下近来偏爱您，心里嫉妒，特意入宫来找茬挑事！她当初联手雪贵妃害您身子，如今居然还有脸进宫见您！”
“无妨。”
陈海芙收回目光，神色淡然自若，眉眼间不见半分往日的隐忍怯懦。
“让她进来。”
“我倒要看看，我这位好妹妹，今日入宫，想耍什么花样。”
前世半生愚钝，她纵容这位庶妹步步算计、肆意践踏。
如今她心死梦醒，区区陈清瑶，再也别想拿捏她半分。
不多时，一身娇艳裙衫的陈清瑶，踏着轻盈步子，趾高气扬地走入长乐宫。
她未穿宫装，一身民间名贵绫罗衣裙，鬓边珠翠闪亮，妆容精致艳丽，比起深宫妃嫔，多了几分肆无忌惮的张扬。
从前在陈府，她永远活在陈海芙的光环之下。
陈海芙容貌倾城、气质绝尘，哪怕是庶女，也压得她这位嫡女黯淡无光。
可如今不一样了。
陈海芙入宫三年，位份依旧只是区区才人，无宠无势、身子孱弱、迟迟无子嗣。
而她陈清瑶，是陈府嫡出小姐，京中无数世家公子追捧，前程大好。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如今的陈海芙。
一个空有美貌、被帝王新鲜感耗尽、注定老死深宫的弃妃罢了。
陈清瑶踏入殿中，目光放肆地扫过朴素清冷的长乐宫，眼底毫不掩饰鄙夷与嘲讽。
“姐姐。”
她轻笑着开口，语气亲昵，字字却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许久未见，妹妹甚是想念姐姐，特意求了府中恩典，入宫来看望姐姐。”
嘴上说着探望，眼神却肆意打量着陈海芙苍白孱弱的面容。
见她面色惨白、身形消瘦、素衣寡淡，半点盛宠风光都无，陈清瑶心底的得意越发浓烈。
真好。
那些寒药没有白下。
这个仗着一张脸蛋抢走她所有风光的姐姐，终究是被她毁了。
一辈子困在深宫，体弱无子，不得长久盛宠，余生孤寂凄凉。
这就是她应得的下场！
陈海芙端坐榻上，并未起身相迎，只淡淡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有心了。”
她的冷淡疏离，落在陈清瑶眼中，只当是落魄心虚、不敢与自己对视。
陈清瑶愈发傲慢，径直走到殿中主位旁的座椅坐下，全然不顾深宫规矩、尊卑有序。
她挑眉浅笑，故作关切：“听闻姐姐近日身子不适，缠绵病榻，日日腹痛难安？妹妹真是心疼极了。”
“姐姐入宫三年，兢兢业业侍奉陛下，偏偏身子不争气，连个龙胎都怀不上。真是可惜啊，空有一副好皮囊，终究留不住帝王的心。”
这话赤裸裸、毫不遮掩，字字诛心。
当众嘲讽她体弱不孕、不得圣宠！
一旁的翠儿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紧拳头，恨不得立刻上前斥责她放肆无礼。
陈海芙却依旧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怒色。
越是张狂，越是浮躁，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她静静看着陈清瑶得意张扬的模样，将她所有的嚣张跋扈尽收眼底，心底恨意悄然沉淀。
就是眼前这个人。
为了嫉妒，为了私欲，买通宫人，常年给她下寒毒，毁她宫体，断她子嗣，毁她一生深宫后路。
三年暗害，字字恶毒，桩桩件件，她尽数记得。
“妹妹说笑了。”
陈海芙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沉稳通透的力量，“深宫浮沉，福祸皆是天命。臣妾位份低微，安稳度日便是福气，不敢奢求太多。”
她故意示弱，故作落魄认命。
就是要让陈清瑶彻底放下戒备，让她以为，自己依旧是那个懦弱可欺、被她拿捏致死的废物姐姐。
果然！
陈清瑶听得更加得意，唇角的嘲讽几乎压不住。
“姐姐倒是看得开。”
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阴恻恻开口：“只是妹妹真的好奇，姐姐明明日日喝着御药房的补药，为何身子越来越差，始终怀不上孩子呢？”
“这深宫的药，当真有那么养人吗？”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她分明就是在亲口承认，药有问题，是她动的手脚！
她笃定陈海芙没有证据，笃定她不敢声张、不敢闹大！
在她眼里，陈海芙无宠无势、懦弱胆小，就算知晓一切，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和恨意！
陈海芙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刺骨寒芒，转瞬即逝。
很好。
亲口挑衅，亲口漏话。
今日这一趟入宫，她不算白来。
“或许是臣妾福薄。”陈海芙依旧温顺垂眸，不动声色接下她的话，“命里无缘，强求不得。”
她越是卑微退让，陈清瑶越是肆无忌惮，越发大胆。
“姐姐也不必太过难过。”
陈清瑶故作宽慰，眼底满是恶毒戏谑，“帝王本就多情，后宫佳丽三千，姐姐这般无子嗣、无家世撑腰的，本就难长久得宠。”
“不像妹妹，身在宫外自由自在，日后定能嫁得良人，儿女双全，一生顺遂安乐。”
她句句对比，句句打脸。
嘲讽陈海芙困死深宫、孤苦无依、一生凄凉。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
“哦？卿家倒是说得好通透。”
清冷帝王音骤然响起，带着九五之尊的凛冽威压，瞬间席卷整座长乐宫。
圣云缓步踏入殿中，眸光冷峻，面容覆着一层寒霜。
周身气压极低，满殿宫人瞬间吓得扑通跪地，大气不敢出。
方才陈清瑶字字嘲讽、句句折辱陈海芙的话语，一字不落，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本处理完朝政，心中惦记着昨夜疏离冷淡的陈海芙，特意抽空前来长乐宫，想陪她片刻、缓和两人之间的生分。
却万万没有想到。
竟会撞见这一幕！
撞见外人入宫，当众肆意折辱他后宫嫔妃！
陈清瑶浑身一僵，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死，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转头，看着逆光而立、俊美凌厉、威压滔天的帝王，双腿一软，吓得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陛、陛下？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她刚刚嘲讽陈海芙无宠、无子、命薄凄凉……
全部被陛下听进去了？！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陈清瑶浑身冰凉，瑟瑟发抖，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圣云眸光冰冷刺骨，死死盯着慌乱失态的陈清瑶，眼底寒意翻涌。
他后宫之人，纵使他可以冷淡、可以权衡、可以冷落。
可何时轮得到一个宫外庶女，入宫肆意折辱践踏？
更何况，是近日让他满心惦记、满心别扭的陈海芙！
陈海芙抬眸，恰好对上圣云冷冽的眼眸。
心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漠然。
来得正好。
她不争不抢，自有天收。
今日，就让圣云亲眼看看。
她三年来，默默承受的欺辱，到底有多可笑，有多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