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暗中追查

夜色如墨，月华透过层层宫阙，洒在蜿蜒的青石宫道上。

圣云离开长乐宫之后，久久没有移步前往任何一座妃嫔宫殿。

往日这个时辰，他多半会去往雪贵妃的凝霜殿，或是挑选一处别院歇下。可今夜，凝霜殿的方向，于他而言只剩下一片刺目的冷意。

李福全紧随帝王身侧，大气不敢喘。

方才陛下下达密令，彻查长乐宫三年汤药旧事，语气里翻涌的滔天怒火，他听得一清二楚。跟随圣云多年，他极少见到陛下这般动怒，显然陈才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早已悄然不同。

“奴才即刻安排心腹暗卫，分头核查御药房历年记录，寻访当年伺候长乐宫的宫人。”李福全低声回话。

圣云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望向长乐宫那一片安静的屋宇，眸色晦暗难辨。

“记住，隐秘行事。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雪贵妃。”

此刻一切尚且只是猜测，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打草惊蛇，只会让幕后之人销毁所有线索。

他心底隐隐已有怀疑。

雪贵妃素来嫉妒陈海芙的容貌，往日在宫中便时常暗中刁难。再加上陈清瑶一个陈家庶女，竟敢肆无忌惮入宫折辱陈海芙，背后未必没有旁人撑腰。

倘若寒毒一事真与雪贵妃有关……

圣云眼底掠过一丝凛冽杀机。

这些年他纵容雪贵妃骄横，不过是平衡朝堂势力，给她一份体面。可若是她胆敢触碰底线，暗中下毒残害宫妃，妄图断绝龙裔，就算她娘家势力雄厚，他也绝不会姑息。

“奴才明白。”

“另外，每日挑选上好温补药材，送往长乐宫，无需声张，交由翠儿收下。不许说是朕的旨意。”

圣云缓缓吩咐。

陈海芙体内寒毒淤积，身子亏空已久，急需调养。可他清楚，若是明说是他赏赐，以她如今疏离冷淡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拒收。

他只能默默做事，不求她立刻领情，只求能稍稍弥补亏欠。

安排妥当一切，圣云才转身，却依旧没有去往后宫任何殿宇，径直摆驾回了御书房。

漫漫长夜，无数奏折堆积案头，可他坐在御案前，目光落在书卷之上，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陈海芙那双毫无爱意、淡漠疏离的眼眸。

那句“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臣妾一人的靠山”，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搅得他心绪纷乱，难以静心。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多年的所作所为。

坐拥万里江山，后宫佳丽如云，他游刃有余周旋众人之间，自以为掌控一切。却弄丢了那个唯一不求权势、不求荣华，仅仅只是真心爱慕他的女子。

御书房烛火彻夜通明。

而另一边，凝霜殿。

雪贵妃倚坐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串蜜蜡手串，殿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她心底的焦躁不安。

贴身宫女小心翼翼上前，低声禀报：“贵妃娘娘，方才传来消息，陈清瑶被陛下下令禁足陈家祠堂，永世不得入宫。今日在长乐宫，陛下当众维护陈才人，态度格外不同。”

“轰”的一声。

雪贵妃猛地攥紧手串，蜜蜡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美艳的面容微微扭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维护陈海芙？”

她低声重复一遍，语气带着浓浓的忌惮，“那个一向冷淡寡情的陛下，竟然会为了陈海芙，当众惩处陈家庶女？”

在她印象里，陈海芙不过是一个空有美貌、性子软弱的才人。陛下从前兴致来了便去坐坐，素来谈不上偏爱。

什么时候开始，陈海芙在陛下心中，地位悄然变化？

宫女垂首：“不止如此，听闻陛下独自留在长乐宫许久，离开之后，立刻吩咐李公公调动暗卫，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事情。”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雪贵妃心头。

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暗卫调查？

难道陛下察觉到了什么？

当年，正是她暗中联络陈清瑶，两相勾结，买通御药房宫女，长年在陈海芙汤药里添加阴寒秘药。

计划周密，药物隐蔽，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只会慢慢损毁宫体，让陈海芙终生难以孕育子嗣。

只要陈海芙无法怀上龙胎，空有一张脸蛋，迟早会被帝王厌倦，永远无法威胁到她的地位。

三年来一切顺顺利利，陈海芙日渐孱弱，迟迟没有身孕，她本以为大局已定。

可近期接连发生变故。

太医诊脉、陈清瑶莽撞入宫挑衅、陛下频频去往长乐宫……

无数危险信号接踵而至。

雪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微微发抖。

“陈清瑶那边，被关在祠堂，嘴巴牢靠吗？”

“娘娘放心，陈清瑶不清楚咱们的深层谋划，只知道下药一事是自己安排，并未知晓娘娘参与其中。就算受审，也攀扯不到您头上。”

听闻此话，雪贵妃稍稍松了口气，可依旧无法安心。

“但不能掉以轻心。”她眸色阴鸷，“陛下既然开始暗中调查，难保不会查到送药宫女头上。那个宫女，不能留了。”

只要关键证人消失，所有线索尽数断裂，任凭陛下如何追查，都找不到证据。

“奴婢明白，这就安排人手，妥善处理。”

“慢着。”雪贵妃抬手拦下宫女，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不要在宫中动手，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怀疑。寻个机会，悄悄遣送出宫，半路制造意外。做得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是。”

宫女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殿内只剩下雪贵妃一人，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闪过狠戾。

陈海芙，原本本宫只想断你子嗣，让你一辈子困在低位，孤苦终老。

若是你安分守己，不再吸引陛下目光，事情本可以到此为止。

可你偏偏时来运转，引得陛下上心。

若是真让陛下查到蛛丝马迹，她多年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心狠。

必要之时，她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

长乐宫内，夜色深沉。

陈海芙尚未安寝。

翠儿拿着刚刚收到的一批滋补药材走进内殿。

“娘娘，外面送来许多珍贵药材，没有留下名讳，奴婢询问过送药宫人，对方只说是奉上面吩咐，不肯说是哪位主子赏赐。”

陈海芙看向桌上摆放的人参、阿胶、暖宫药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凉笑。

不必多想，除了圣云，不会有旁人。

他不便明目张胆示好，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试图弥补。

“收起来吧。”陈海芙淡淡开口，“不必急着服用。”

翠儿疑惑：“娘娘，这些都是暖宫固本的良药，您体内寒毒淤积，正好对症。”

“药能调养身子，却治不好人心。”陈海芙轻轻抚过自己小腹，“谁也无法保证，药材之中会不会暗藏别的手脚。眼下风口浪尖，一切小心为上。”

经历三年暗害，她早已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送来的东西。

哪怕是圣云，她依旧心存戒备。

翠儿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奴婢记下了，另行封存，暂且不用。”

“打探的消息如何？那名常年送汤药的宫女，可有异动？”

提起正事，陈海芙眸光一敛，恢复冷静。

“回娘娘，方才得到消息，那宫女近日神色慌张，频频偷偷与人私下见面，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打算寻机离宫。”

陈海芙眼眸骤然一冷。

想要逃走？

事发之后急于脱身，更加印证她参与下毒一事。

幕后之人恐怕已经察觉到风声，打算sharen灭口，斩断线索。

“看来，有人急了。”

陈海芙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

雪贵妃、陈清瑶，一条线上的两个人。

陈清瑶被禁足，无法再行动，雪贵妃便打算除掉宫女，销毁人证。

一旦这名宫女死于“意外”，想要查清三年下毒的真相，将会难如登天。

“翠儿，立刻暗中安排咱们安插在外的人手。盯紧那名宫女，千万不能让她出事，更不能让她悄无声息离开皇宫。”

“一定要赶在对方动手之前，将人控制住。”

活人，才是最有力的证据。

只要抓住这名宫女，顺藤摸瓜，就能挖出雪贵妃参与下毒的全部证据。

“奴婢即刻暗中安排！”

翠儿不敢耽搁，迅速退出去布置。

殿内只剩下陈海芙一人。

晚风穿过窗棂，带来丝丝凉意。

她清楚，眼下局势暗流涌动。

圣云在暗中调查真相，雪贵妃在疯狂销毁证据，而她，要抢夺先机。

帝王迟来的愧疚与维护，她可以冷眼旁观，不拒绝，不依靠。

但属于她的仇，她必须亲手去报。

她不会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圣云身上。

帝王心思反复无常，今日他满心愧疚想要弥补，来日若是朝堂局势变动，或是雪贵妃家族施压，他未必能够始终坚定。

依靠别人的公道，永远悬于一线。

唯有自己握住证据，手握筹码，才能真正掌控命运。

陈海芙抬手，轻轻摩挲自己苍白的手腕。

三年寒毒日夜侵蚀，损伤的根基难以完全复原，她这辈子想要孕育子嗣，希望渺茫。

这笔血海深仇，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雪贵妃，陈清瑶。

你们加诸在我身上所有痛苦，很快，就要一一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