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只怕她不爱自己
夜色沉沉,深宫寂静无声。
唯有各处宫道巡夜禁军的甲叶轻响,偶尔划破静谧长夜。
长乐宫内灯火微暗,陈海芙静坐窗前,眸色清冷沉凝。
她很清楚。
如今局势瞬息万变,已然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雪贵妃急于灭口销毁证据,圣云暗中布网彻查三年毒汤药真相,三方拉扯,步步惊心。
谁先握住人证,谁便能掌控全局。
“娘娘,奴婢已经安排妥当。”
翠儿轻步回殿,压低声线,眼神锐利沉稳。
“咱们暗中安插的人手已经死死盯住那名送药宫女,她今夜果然异动频频,收拾了贴身细软银两,一心等着凌晨换班之时,借出宫采买杂役的机会逃离皇宫。”
“凝霜殿那边也暗中派了暗线接应,看样子,雪贵妃是铁了心要让她今夜消失在宫中。”
陈海芙眼底掠过一抹寒芒。
果然如此。
雪贵妃心思缜密、行事狠绝,深知那名送药宫女是整条毒链上最关键的活口。
只要此人活着,迟早会被查到、撬开嘴,顺着线索一路牵出她幕后主使。
所以她不惜冒险,深夜动手,强行斩除隐患。
“不许让她跑。”
陈海芙语气清淡,却字字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留活口,严密看管,隔绝一切外界联系。在咱们没有彻底掌握所有证据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接触到她。”
死人无法开口作证。
唯有活着的人证,才能撕开雪贵妃伪善的面具,将她三年恶行尽数曝光于天光之下。
“奴婢明白!”
翠儿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戾气:“这宫女害娘娘整整三年,日日投寒毒,毁您身子、断您子嗣,奴婢绝不会让她轻易逃脱!”
陈海芙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小腹,心底恨意沉淀。
三年日夜磋磨,日日毒药缠身,无人知晓、无人疼惜、无人撑腰。
她熬过无数腹痛难眠的深夜,熬过无数体虚眩晕的白日,熬得根基尽损、余生难孕。
这笔账,她记得清清楚楚。
雪贵妃、陈清瑶、下毒宫女,一个都跑不掉。
……
与此同时,凝霜殿内。
深夜更深,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雪贵妃美艳的面容阴晴不定,眼底满是阴鸷狠戾。
贴身宫女跪在下方,低声回禀:“娘娘,接应人手已经安排妥当,宫门外马车待命,只要那宫女一出宫门,立刻送走,从此隐姓埋名,绝无踪迹。”
雪贵妃指尖紧紧攥着锦帕,指节泛白,眼底暗藏焦躁。
“稳妥吗?”
“绝对稳妥,走的是后宫杂役侧门,守卫最弱,又是凌晨最松懈的时辰,不会引人注意。”
听闻此言,雪贵妃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依旧不敢彻底安心。
可不知为何,她心底总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安。
近日陛下对陈海芙的态度转变太过诡异。
从前弃如敝履的人,如今放在心上、暗中护着、秘密彻查。
若是真让陛下查到汤药有问题,查到她是幕后主使……
后果不堪设想!
她家世再显赫,皇权面前,终究是臣子。
蓄意残害宫妃、谋害皇嗣根基,是株连大罪!
“不行。”
雪贵妃眸光骤然一厉,眼底闪过疯狂决绝。
“仅仅送走宫女,不够稳妥。”
“万一那宫女被抓、万一她熬不住刑罚、万一她胡乱攀咬……本宫不能赌!”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三年布局,一世盛宠,家族荣耀,全系于此。
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贴身宫女心头一跳:“娘娘的意思是?”
雪贵妃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恶毒阴冷的弧度。
“既然陈海芙最近深得陛下关注,既然她安分太久惹人疑心。”
“那本宫,就送她一场大祸。”
“一场足以让她彻底失宠、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日的大祸!”
与其被动等着被查、等着暴露,不如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只要陈海芙倒了、脏了、废了,就算日后查到些许汤药疑点,陛下也只会当做后宫普通争斗,绝不会再深究!
甚至会觉得,是陈海芙自己心思歹毒、作恶多端,才招惹祸事!
贴身宫女瞬间会意,心头一惊:“娘娘是想……构陷陈才人?”
“没错。”
雪贵妃眼神狠绝,字字阴冷:“本宫要让她今夜,彻底身败名裂!”
“你即刻去办。”
“悄悄将一包禁药,藏入长乐宫偏殿梳妆台暗格。再安排两名早已收买的底层宫人,凌晨时分,当众揭发陈海芙私藏禁药、意图谋害龙裔、图谋不轨!”
禁药!
乃是宫中明令禁止、损胎伤身、秽乱宫规的违禁毒物!
一旦查实,便是大罪!
轻则废黜位份、打入冷宫,重则赐死!
贴身宫女心神震颤,连忙躬身领命:“奴婢立刻去办!保证做得天衣无缝,查不到半点娘娘头上!”
“去吧。”
雪贵妃挥手遣退宫人,眼底满是凉薄得意。
陈海芙。
是你不知安分,偏偏在陛下心里越占越重,逼得本宫不得不动手。
你以为陛下稍稍对你上心,你就能咸鱼翻身、压过本宫?
天真可笑!
深宫生存,从来不是靠一时怜惜,而是靠手段、靠根基、靠狠辣!
今夜,本宫就让你从云端跌落泥沼,永无出头之日!
……
凌晨将至,天色微沉,是一夜最黑暗、最困倦的时刻。
后宫万籁俱寂,宫人大多昏昏欲睡,守卫最为松懈。
长乐宫外,那名负责日日送药的宫女换好杂役衣裳,低着头,神色慌张,步步急切,朝着后宫侧门快步而去。
她手心冒汗,心跳如擂鼓。
三年替贵妃娘娘暗中投毒,日日心惊胆战。
如今风声渐紧,陛下开始彻查,她夜夜难眠,生怕东窗事发、小命不保。
贵妃娘娘许诺,只要她顺利离宫,便给她金银万两、安稳余生。
她必须逃!
可她刚刚走到宫道拐角处,暗处骤然冲出几名蒙面宫人,手脚利落,直接将她扣压制服!
宫女吓得浑身瘫软,想要尖叫呼救,却被死死捂住口鼻,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暗处无人察觉。
全程安静、迅速、利落。
正是翠儿安排的人手!
顺利截人,无一纰漏!
……
而此刻,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圣云伏案独坐,一夜未眠。
俊美凌厉的眉眼覆满沉色,指尖捏着密报,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李福全躬身立在一旁,低声回禀查到的线索。
“陛下,属下核查御药房三年旧档,发现长乐宫汤药配方,每年都会有数次细微改动,药量微调极为隐蔽,皆是那名专属送药宫女经手,外人无从察觉。”
“且那名宫女出身偏远小县,三年前恰好经由雪贵妃母家举荐入宫,时间线完全吻合!”
线索一点点串联,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三年寒毒,常年暗害,果然与雪贵妃脱不了干系!
圣云指尖骤然收紧,密报纸张被攥得褶皱不堪。
眼底是滔天怒火与极致悔恨。
他竟然,纵容那人害了海芙整整三年!
害她夜夜腹痛、常年体虚、难孕无子、孤苦受欺!
他坐拥天下,护得住万里河山,偏偏护不住那个最爱他的女子!
“继续查。”
圣云嗓音冷得刺骨,带着杀伐凛冽,“深挖到底,所有牵连之人,一一报备,不许漏掉半个!”
“是!”
就在此时,宫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侍卫慌张跪地。
“启禀陛下!后宫突发大事!多名宫人联名揭发——长乐宫陈才人私藏宫禁毒药,意图祸乱宫闱!如今后宫众妃皆被惊动,正齐聚长乐宫外求证!”
轰!
此言一出,御书房瞬间死寂。
李福全脸色骤然大变!
私藏禁药?祸乱宫闱?
这可是灭顶大罪!
圣云浑身气场瞬间沉冷到极致,眼底怒火、惊惧、寒意瞬间交织翻涌。
谁敢栽赃她!
谁敢在他彻查真相、正要护她之时,恶意构陷、置她于死地!
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线索。
宫女出逃、贵妃心慌、深夜异动……
是雪贵妃!
是她狗急跳墙,先发制人!
想用构陷罪名,彻底压死陈海芙,掩盖自己三年下毒的滔天罪证!
“放肆!”
圣云骤然起身,龙袍翻飞,威压震得整个大殿空气凝滞。
“谁敢污蔑她!”
他几乎是瞬间迈步,大步朝外而去,速度极快,眉眼之间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与戾气。
他不怕自己背负骂名,不怕朝堂动荡,不怕后宫争斗。
他唯独怕——
迟来一步,她受尽冤屈、被人践踏、再受重伤!
昨夜她才彻底心冷疏离他,今日若是再受无妄冤罪、被人构陷致死……
他这一生,将永无弥补之机!
永无救赎之日!
“摆驾!长乐宫!”
帝王声音凛冽嘶哑,裹挟着滔天怒意与恐慌,响彻整条宫道!
今夜。
谁敢动他的人。
他便,谁都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