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好大的胆子
天色微亮,晨曦未破。
整座长乐宫外早已人声涌动,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数名宫人跪在宫道正中,额头贴地,高声控诉,字字诛心。
“启禀各位娘娘!奴才昨夜巡查偏殿,无意间在陈才人梳妆台暗格深处,搜出宫禁毒药!此药歹毒异常,专伤女子宫体、断绝子嗣!”
“陈才人私藏禁药,居心叵测,意图祸乱后宫、谋害龙裔!恳请各位娘娘做主!”
一声声指控,铿锵有力,字字都往死罪上扣。
闻讯赶来的各宫妃嫔立在一旁,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有人惊疑,有人看戏,有人暗自鄙夷。
深宫之中,私藏禁药乃是头等大忌,一旦坐实,轻则废位打入冷宫,重则直接赐死,株连近身宫人。
雪贵妃一袭华贵宫装,凤钗耀眼,立于众人最前方,面色凝重,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阴狠。
她刻意来得最晚,姿态最端庄、神色最痛心。
仿佛当真为后宫乱象忧心忡忡。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雪贵妃轻蹙眉头,语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惋惜,“海芙妹妹平日里看着温顺安静、安分守己,竟会私藏这般歹毒禁药。”
“此药伤己伤身、祸乱宫规,乃是大忌。妹妹糊涂啊!”
几句话,看似惋惜,实则彻底坐实了陈海芙的罪名。
她站在道德高处,假意痛心,实则步步紧逼,不给陈海芙半点辩解余地。
周围妃嫔闻言,更是纷纷点头附和。
“怪不得陈才人入宫三年,身子常年孱弱,久久不孕,原来是自己私藏禁药、自损根基!”
“难怪陛下近来偏爱于她,她却日日称病避宠,怕是心中有鬼,不敢承宠!”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柔弱纯情,心思竟这般阴毒!”
流言蜚语如刀似剑,瞬间将长乐宫围得水泄不通,尽数指向殿内的陈海芙。
殿门大开。
陈海芙一身素衣单薄,静静立在殿阶之上,面色苍白,身形纤弱。
面对漫天污蔑、万众指摘,她没有惊慌,没有辩驳,没有落泪。
只静静立着,眸光清冷通透,看着底下演戏的众人。
尤其是看着高居人群前方、假意惋惜、实则亲手布局害她的雪贵妃。
眼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冰冷的嘲弄。
三年深宫,人人都当她软弱可欺、任人揉捏。
人人都以为,随便栽赃陷害,便能让她万劫不复。
可惜,她们看错了。
心死之后,她早已百毒不侵,无惧风雨。
翠儿立在陈海芙身侧,气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忍住冲动,低声道:“娘娘,分明是她们栽赃陷害!禁药绝非咱们殿中所有!”
“我知道。”
陈海芙轻声应道,语气平稳沉静,丝毫不乱。
“既然她们想定我的罪,那我便当众拆穿,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心怀歹毒、祸乱后宫之人。”
雪贵妃见她沉默不语、不辩不闹,心底越发得意。
沉默,便是默认!
看来陈海芙是彻底慌了,自知罪证确凿,无从辩驳!
雪贵妃趁热打铁,上前一步,语气愈发严肃端庄:“海芙妹妹,事已至此,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私藏禁药乃是死罪,你速速认罪,或许还能求陛下从轻发落,留一条残命。”
句句逼迫,字字绝杀。
就在这漫天喧嚣、人人定罪之时——
一道凛冽浩荡、裹挟无尽怒火的帝王之声,骤然从宫道尽头炸开!
“谁敢定她的罪?!”
声音低沉炸裂,带着九五之尊极致的威压与暴怒,瞬间压落全场所有嘈杂!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妃嫔、宫人尽数浑身一颤,下意识纷纷低头垂首,不敢动弹。
众人骇然转头。
只见晨光破晓之中,圣云龙袍翻飞,步履凌厉,面容覆满彻骨寒霜,周身杀气凛冽,大步踏碎晨光,直奔长乐宫而来。
他一夜未眠,眼底泛红,怒意滔天。
刚刚查到三年下毒真相,还未来得及护她平反,转头便有人狗急跳墙、连夜构陷、欲置她于死地!
一想到方才漫天蜚语、人人唾骂、逼她认罪的画面,圣云心底的戾气几乎彻底失控。
谁敢伤他之人,谁敢污她清白,他绝不姑息!
全场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雪贵妃浑身骤然一僵,心底咯噔一声,一股强烈的不安直冲头顶。
陛下怎么来得这么快?!
而且,陛下的怒意……太过恐怖了!
圣云目光凛冽如刀,横扫全场,最后牢牢定格在阶上素衣清冷的女子身上。
见她孤立无援、被万人围指、满目寒凉,他心口骤然狠狠一抽,密密麻麻的疼惜与愧疚席卷全身。
昨夜她才对他彻底心冷,今日又遭这般天大冤屈。
是他无能。
是他护不住她。
圣云压下翻涌怒火,快步上前,立于陈海芙身侧,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一个挺拔巍峨的背影,替她挡住所有冷眼、所有污蔑、所有风雨。
这是他第二次,当众护她。
却比上一次更加坚定、更加霸道、更加不顾一切。
“禁药何在?证物何在?”
圣云眸光冷厉扫向跪地的几名宫人,语气杀伐果断。
那几名被收买的宫人吓得浑身颤抖,瑟瑟磕头:“陛、陛下!禁药在此!是从陈才人梳妆台暗格搜出,千真万确!”
一人捧着小小的药包,高举过头,看似铁证如山。
周围妃嫔屏息凝神,静静等待陛下降罪。
雪贵妃微微垂眸,掩去眼底得意。
物证在手,人证俱全,陈海芙必死无疑!
今日,谁也救不了她!
可下一秒。
陈海芙轻轻抬手,拉住圣云的衣袖,轻声开口。
声音清淡平静,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陛下,此药,并非臣妾之物。”
短短一句话,从容淡定,不慌不忙。
受尽污蔑,她依旧傲骨未折。
圣云心头微震,转头看向她,眼底戾气瞬间收敛大半,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信任。
“朕信你。”
三个字,掷地有声,撼动全场!
他不问缘由,不看物证,不听旁人辩驳。
他只信她。
全场哗然!
所有妃嫔脸色皆是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陛下竟然……无条件相信陈海芙?!
这般铁证之下,陛下依旧偏袒维护?
雪贵妃心头狠狠一沉,危机感瞬间拉满!
陈海芙抬眸,清冷目光直视雪贵妃,字字清晰,当众反问:“既然众位说,此药藏于我梳妆台暗格,乃是我私藏已久之物。”
“那臣妾想问。”
“此药歹毒伤身,常年隐匿暗处,无声无息害人。若我当真私藏此药,必然小心翼翼、深藏不露、从不示人。”
“为何偏偏在风口浪尖、人人紧盯我之时,偏偏藏在最容易被人搜到的暗格之中?”
“我若真有心祸乱宫闱、私藏禁药,怎会如此愚蠢,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一连三问,逻辑缜密,句句直击破绽!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脸上的质疑、鄙夷、笃定,尽数僵住。
是啊!
谁藏违禁之物,会藏得如此明目张胆、一搜即中?
太过巧合,太过刻意,反倒处处都是破绽!
雪贵妃脸色微白,强作镇定,冷声道:“或许是你百密一疏、侥幸败露,岂能凭你三言两语,洗脱罪名?物证当前,不容狡辩!”
她强行稳住局面,死死咬住物证。
只要物证不假,栽赃便无从推翻。
陈海芙淡淡一笑,眸光清亮锐利,步步紧逼:“贵妃姐姐说得对,物证最真,不容狡辩。”
“那便请陛下查验药粉新旧痕迹。”
“常年封存暗处的药粉,必然受潮结块、色泽暗沉、气息微弱。”
“而刚刚刻意栽赃、连夜放入的新药粉,必然干燥松散、气味浓烈、色泽鲜亮!”
“只需一眼,便可分辨,此药是我私藏经年,还是昨夜有人刻意栽赃!”
话音落下,字字铿锵,句句有理!
所有人目光瞬间落在那包药粉之上。
圣云眼底寒光暴涨,立刻吩咐:“呈上来!”
宫人不敢迟疑,连忙将药粉递上。
圣云垂眸细看。
药粉干燥崭新、气味浓烈,无半点封存陈旧痕迹,分明是刚刚取出、连夜放入的新物!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根本不是陈海芙私藏多年的禁药!
是有人昨夜刻意准备、刻意栽赃、刻意构陷!
圣云周身杀气瞬间彻底炸裂!
他猛地抬眸,目光如刀,死死盯在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微晃的雪贵妃身上!
除了她,无人有这般动机!
无人有这般胆量!
无人有这般手段!
雪贵妃心慌意乱,强撑镇定:“陛下!仅凭药粉新旧,不能断定栽赃!或许只是巧合!”
“巧合?”
陈海芙步步紧逼,不给她半点喘息机会。
“好,那臣妾再给贵妃姐姐,也给陛下,一个铁证。”
她眸光骤然一凛,高声道:“翠儿,带人!”
“是!”
翠儿应声退下,片刻之后,直接带上来一个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宫女!
正是那名常年给陈海芙送药、三年投毒、昨夜试图出逃、被她们半路截下的贴身宫女!
宫女双腿一软,当场瘫跪在地!
全场彻底炸开!
所有人瞠目结舌!
雪贵妃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个宫女不是应该已经被送出宫、彻底消失了吗?!
怎么会此刻出现在这里!
陈海芙看着脸色惨白、心神俱裂的雪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彻骨寒凉的笑意。
“贵妃姐姐,你想灭口斩线、栽赃嫁祸、废我清白、断我生路。”
“可惜,你所有算计,早已尽数落空。”
“三年寒毒汤药、夜夜暗害我身、断我子嗣、毁我根基。”
“昨夜派人灭口、凌晨栽赃禁药、构陷我祸乱宫闱。”
“桩桩件件,皆有活人实证!”
“现在,你还要说,是我心思歹毒、自取其罪吗?”
字字诛心,句句绝杀!
真相大白,全盘反转!
所有目光齐刷刷、难以置信地落在雪贵妃身上!
原来!
真正心思歹毒、祸乱后宫、残害宫妃的人!
从来不是温顺柔弱的陈海芙!
而是盛宠滔天、端庄大度的雪贵妃!
三年暗害,三年毒计!
何其阴狠,何其可怖!
圣云立在原地,浑身冷得像万年寒潭,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怒与悔恨。
他终于彻底看清一切!
看清雪贵妃伪善面具下的蛇蝎心肠!
看清他三年来的愚昧、凉薄、瞎眼!
看清他亲手辜负、亲手冷待、亲手伤害的,是世间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他错得彻彻底底!
错得追悔莫及!
圣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慌乱失态、面具碎裂的雪贵妃,一字一顿,嗓音嘶哑嗜血。
“雪贵妃!。”
“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