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罪证确凿

晨光漫过宫墙，落在长乐宫外一众妃嫔、宫人身上，四下寂静无声，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雪贵妃浑身一颤，华丽的凤钗微微晃动，方才端庄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她强压心底翻涌的恐慌，竭力稳住声调，目光扫过跪地的下毒宫女，厉声开口。

“陛下，此宫女不知受何人唆使，胡乱攀咬！单凭她一面之词，岂能认定是本宫指使？陈才人今日设下圈套，找来这名宫女刻意栽赃，还望陛下明察！”

事到如今，她依旧不肯认罪，妄图颠倒黑白。只要没有更多佐证，她便有回旋余地，更何况她母家势力雄厚，陛下想要处置她，也需掂量朝堂局势。

瘫跪在地上的宫女本就心神崩溃，听见雪贵妃这番话，猛地抬头，泪水混杂着恐惧滚滚落下。

“贵妃娘娘！事到如今，您还要否认吗！”

她颤抖着伏在地面，高声供述，声音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三年前，正是您派人寻到奴婢，许诺金银，命奴婢每日在陈才人汤药之中掺入阴寒秘药。那药无色无味，日积月累损伤陈才人宫体，令她难以受孕。您吩咐奴婢，此事必须守口如瓶，一旦泄露，便是死路一条！”

“昨夜您察觉陛下暗中调查，立刻安排人手，想要将奴婢送出皇宫，若是路上出了意外，便是奴婢的葬身之地！您还派遣宫人前往长乐宫，偷偷藏匿禁药，构陷陈才人，所有谋划，奴婢全都知晓！”

字字句句，条理清晰，将三年阴谋全盘托出。

在场众人哗然，看向雪贵妃的目光彻底变了味。

原先不少妃嫔还心存迟疑，觉得或许另有隐情，可宫女供述详尽，时间、手段、密约一一对应，再也无法让人怀疑。

雪贵妃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依旧垂死挣扎：“一派胡言！你没有任何凭据，空口白话，休想污蔑本宫！”

“凭据？”陈海芙立于一旁，神色淡漠，轻声开口，“贵妃姐姐如此笃定，是觉得所有线索都能被你抹去？”

她侧首示意翠儿。

翠儿会意，又将两样证物呈上。

其一，是当年雪贵妃托人联络宫女时，用以传递消息的半块玉佩，乃是雪贵妃日常佩戴之物；其二，是御药房留存的汤药调剂记录，每一次暗中增添寒药的时日，都与宫女供述完全吻合。

层层证据交织，人证物证俱全，密不透风。

雪贵妃踉跄后退半步，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所有伪装，尽数崩塌。

圣云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焚烧一切。他宠爱雪贵妃多年，包容她的骄纵，倚重她背后的世家力量，却万万想不到，此人内心如此阴毒狠戾。

三年，整整三年。

海芙日复一日喝下掺毒汤药，忍受小腹绵延不断的隐痛，期盼能够拥有子嗣，期盼得到他一点垂怜。而他被表象蒙蔽，周旋后宫，时而眷顾雪贵妃，偶尔去往长乐宫，从未察觉身下之人承受的无尽苦楚。

一想到陈海芙曾经满心痴情，默默承受一切，独自熬过无数难熬的夜晚，圣云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无尽的悔恨席卷而来。

他亏欠她的，太多太多。

“够了。”

圣云缓缓出声，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刺骨寒意，打断雪贵妃所有辩解。

“人证物证摆在眼前，你还要继续狡辩？”

“暗中收买宫人，长年投放阴寒毒药，残害后宫妃嫔，图谋断绝龙裔根基；察觉事情败露，不惜私藏禁药栽赃陷害，妄图置陈才人于死地。桩桩罪名，无一不是触犯宫规律法，罪无可赦。”

雪贵妃抬头看向圣云，眼中终于露出惶恐：“陛下！臣妾知错，求陛下开恩！臣妾娘家……”

“休要再提世家。”圣云冷声截断，眼底没有半分往日温情，“祸乱后宫，蓄意害人，就算母家有功于朝堂，朕也不会姑息。”

他不再多看雪贵妃一眼，转头吩咐身侧李福全。

“传朕旨意。雪贵妃心性歹毒，恶行昭彰，褫夺贵妃位份，降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终生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参与投毒、协助栽赃的宫人，全部移交慎刑司依法处置。”

“另外，派人传信陈家，陈清瑶勾结废妃参与谋害陈才人，禁足祠堂期限无限延长，陈家若再有异动，朕绝不轻饶。”

旨意落下，尘埃落定。

雪贵妃浑身脱力，直直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望着圣云。她依仗半生的盛宠，顷刻间烟消云散，光鲜荣耀化为泡影，余生只能困守阴冷冷宫。侍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她押走。

周遭看热闹的妃嫔噤若寒蝉，人人心中警醒，不敢再有任何害人的心思。

风波散去，宫道之上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陆续退去，宫人们清理现场，偌大的长乐宫门前，只剩下圣云和陈海芙两人。

晨风吹起陈海芙单薄的衣袂，她面色依旧苍白，看着仇人得到惩处，眼底却没有半分快意，只剩一片沉寂。

仇恨了结，可三年身体遭受的损伤，再也无法复原。曾经满腔炽热的爱慕，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毒药与忽视之中，慢慢冷却、消亡。

圣云缓缓转过身，望向身侧的女子。

他看清她眼底的漠然，心口狠狠一疼。

往日里，只要他稍稍靠近，她眼中便会漾起欢喜微光。如今大仇得报，她却如同隔着一层无形壁垒，再也无法靠近。

“海芙。”圣云声音放轻，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委屈你了。是朕识人不清，没能早点察觉真相，让你受苦三年。”

陈海芙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浅影，语气平淡无波：“陛下秉公处置罪人，臣妾无话可说。”

客气，疏离，没有怨怼，也没有温情。

这样平淡的态度，远比哭泣、质问，更让圣云难受。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头，陈海芙不动声色微微侧身，轻轻避开。

细微的躲闪，清晰传入圣云眼中。

他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

他终于真切意识到，三年的伤害，不是惩处一个雪贵妃，就能轻易抹平。

那颗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心，已经碎了。

“你的身子亏空已久，朕安排太医院顶尖太医常驻长乐宫，所有珍稀药材不限量供给，务必好好调养。”圣云压下心绪，低声说道。

“多谢陛下。”陈海芙淡淡应答。

没有期待，没有感激，仅仅是合乎礼数的回应。

陈海芙抬步，转身走入长乐宫内，翠儿紧随其后，殿门缓缓合上。

厚重宫门隔绝了内外，将圣云独自留在殿外。

望着紧闭的大门，圣云伫立良久，晨光落在他龙袍之上，却暖不透心底蔓延开来的荒芜。

他赢了这场后宫纷争，惩治了恶人，可他最想要挽回的人，已然不愿再向他敞开心扉。

往后漫长岁月，他想要弥补，想要重新暖回她的心，注定是一条艰难漫长的追妻之路。

李福全静立一旁，不敢出声打扰。许久之后，才听见帝王低声开口。

“盯紧长乐宫，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陈才人。另外，吩咐太医，仔细拟定调养方子，每日按时送来，不许惊动她。”

“奴才遵旨。”

圣云又望向冷宫方向，眸色冷沉。

雪贵妃得到惩处，可后宫暗流不会就此平息。觊觎权位之人依旧潜伏暗处。

而他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护好陈海芙，倾尽所有，一点点弥补自己欠下的亏欠。